第二天,赵启明转入 ICU。
他醒过一次。
眼睛能追光。
却不能说话。
右侧手脚没有明显反应,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医生说,他以后很可能长期偏瘫,吞咽和语言功能都要重新训练。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也不敢保证。
赵宏伟隔着玻璃看着儿子,整个人像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他终于尝到了那种滋味。
看着最爱的人躺在床上。
身上插满管子。
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十五年前,我爸也是这样。
只不过他等来的是死亡通知。
赵家没有时间悲痛。
赵宏伟刚在承诺书上按下手印,律师就把材料同步交给了公安、教育厅和公益监管部门。
他没有机会反悔。
调查组进驻得很快。
县招办旧档案被封存。
当年的班主任、改卷老师、经办人周明德,一个个站出来作证。
周明德在镜头前哭得像个孩子。
“我作证。”
“林晚是 716。”
“赵雅莉是 421。”
“成绩确实被调换过。”
“我当年收了赵宏伟的钱,也收了他的威胁。”
他说完,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林国栋死前来找过我。”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女儿,没能替她讨回公道。”
“我欠他们一家。”
赵宏伟的助学基金也被查。
账目一打开,所有光鲜都烂在里面。
所谓贫困资助,大部分用于宣传、宴请、采访、包装。
真正发到学生手里的,只是零头。
赵雅莉这些年拿着“寒门状元”的人设,到处演讲。
她每一次说“知识改变命运”,底下都坐着真正被贫穷压弯腰的孩子。
可她从来不是被知识改变命运。
她是被偷来的分数改变命运。
最高学府发布声明。
暂停赵雅莉学历学位。
撤销所有校友荣誉。
成立专项调查组。
她所在单位当天解除劳动关系。
她挂名的公益项目全部中止。
赵雅莉在医院走廊堵住我。
她已经没有了那副体面模样。
“林晚,你非要把我逼死吗?”
我说:
“没人逼你死。”
“我只是让你从偷来的位置上下来。”
她尖声问:
“那我以后怎么办?”
我看着她。
“十五年前,你问过我以后怎么办吗?”
她怔住。
我从她身边走过。
ICU 里,赵启明的呼吸机一下一下起伏。
赵雅莉的哭声在身后响起。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