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我回到医院。
  有人骂我前面装腔作势,说我到底还是救了赵家的儿子。
  也有人说,我把赵宏伟逼到认罪自首,已经赢得够狠。
  我都没有回应。
  手术刀重新回到我手里。
  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它不是赵家能买来的刀。
  也不是我用来报复的刀。
  它只能救人。
  我卖掉了市中心那套房子,又拿出这些年所有积蓄,成立了一个急救基金。
  名字叫:
  林国栋陈素琴救助基金。
  第一条章程写得很清楚。
  【任何贫困急症患者,不得因预缴费不足被挡在手术室外。】
  签字那天,我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十五年前,如果有人替我妈写下这句话。
  她也许就不会死。
  赵雅莉后来来找过我一次。
  她瘦得厉害。
  站在基金办公室门口,像一张被雨泡坏的纸。
  “我妈走了。”
  “我爸在里面,启明也那样。”
  “林晚,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着她。
  “你还有自己的名字。”
  她愣住。
  我说:
  “从现在开始,你可以用赵雅莉这个名字重新活。”
  “但别再踩着林晚的分数。”
  “也别再踩着我妈的命。”
  她哭了很久。
  这一次,我没有安慰。
  也没有赶她。
  我只是让助理把门关上。
  傍晚,基金接到第一个求助电话。
  一个县医院打来的。
  患者主动脉夹层,需要马上转诊。
  家属预缴费不够,窗口不肯放行。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哭声。
  他说他妻子还在急诊抢救室,医生说再拖下去会破裂。
  他说自己刚从工地赶回来,卡里只有三千七。
  他说:
  “医生让我筹钱。”
  “可我真的筹不到了。”
  那一瞬间,我几乎听见了十五年前我爸的声音。
  一样的哑。
  一样的慌。
  一样被钱堵在手术室外。
  我拿起电话。
  “开绿色通道。”
  “钱从基金走。”
  我又补了一句:
  “先救人。”
  电话那头的人连声道谢。
  我挂断电话,看向窗外。
  天很亮。
  十五年前那个雨夜,好像终于在这一刻过去了一点。
  我重新拿起了手术刀。
  但我也没有放下复仇。
  真正该被救的,从来不只是手术台上的心脏。
  还有那些被钱、权、分数和傲慢,挡在门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