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和李达康的联合是否能在汉东掀起狂风大浪，这一切还是个未知数，不过李达康，未来会一直活在王大陆的阴影下是没跑了。
十二月初，陈裘良出完了最后一趟差回到京州，第一时间把王大陆叫到了省政府招待所三号楼那间小会客室。
他这回出门名义上是带队到江南几个经济发达省份考察城商行改革经验，实际上拜访了好几位金融监管系统的老学长。
这些人虽然退下来了，但对金融体系内部的权力运行逻辑仍旧了然于胸。
陈裘良把京州银行面临的外资围猎困局详细说了一遍，老同志们几乎给出了一致的判断：
当外资持股逼近百分之三十，董事会里哪怕只有三分之一席位事实上被对方左右，城商行信贷资源的分配就会无形中向外资指定的伙伴倾斜。
虽然规定外资持股比例不能超过20%，要打破这种困局，常规的反收购手段根本来不及层层审批。
只有引入有足够资金实力且与地方利益高度绑定的大股东集中持股，才能从根本上翻盘。
用他们的话说，这叫“集中力量先翻盘，再谈规范”。
这本账头一回让陈裘良看到了彻底解决问题的清晰路径。
不需要搞复杂的谈判，也用不着再跟ING在股权比例上拉锯，只需在二级市场上豁出去收购，把筹码拿足，拿到绝对控股的三分之二以上，一切难题就迎刃而解。
回京州的飞机上他反复推敲了王大陆现有的资金实力：
十六亿现金加上大陆股份源源不断的生猪销售利润，拼掉这群分散散股完全撑得住。
他在电话里只跟王大陆说了三句话：“大陆，时机到了。
把你股市里挣的那十六个亿全拿出来，我们支持你在京州银行绝对控股。缺什么我给你补什么。”
王大陆当时正在天河乡生态牧场看第二批生态猪出栏，挂了电话把顾长河叫过来，让他通知沈玉梅、高小琴、林建业、许文山立刻到深加工中心会议室开会。
会议从下午开到了深夜。
高小琴把京州银行的股权结构表投在幕布上，经过前几个月的持续收购，王大陆个人名下持股加一致行动人手中的筹码已经达到百分之三十一点五；
市财政局百分之十九点四和几家国企的百分之十二合计构成国资阵营将近三成的基石。
双方加起来已经稳稳站上百分之六十二点九，距离特别决议所需要的百分之六十八只剩下最后五个多百分点。
高小琴用红外线笔在剩下的散股区域画了个圈：要拿到绝对控制权，得把至少百分之五点一以上的散股收进来。
“缺口其实不止这个数。”
王大陆站起来接过红外线笔，在散股区域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小的圈：“汉东国际信托通过股票质押锁定的那批股份，说白了就是梁家在帮ING暂时锁筹。
十一月中旬开始逐渐解质押，一旦这些锁定的股份回到市场上，ING一定会抢。
我们要做的不是在百分之五点一的水平上收手，而是趁现在ING还在走漫长的内部审批流程，把公开市场上能收的散股全部收光。
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筹码拿够，不是百分之五点一，是百分之十三。ING拿不到散户的散股，又眼睁睁看着锁定的股份被我们抢先入库，就会永远被我们挡在门外。”
沈玉梅迅速在心里跑了一遍资金账，经过一年的高速发展，除了股票挣的钱，王大陆账上能动用的现金还有将近十二个亿，大陆股份自身的生猪销售利润每月稳在一个亿以上，加上省农行方国栋那边早就承诺的收购专项授信，总体资金完全能覆盖住王大陆提出的收购规模。
她建议提高溢价，直接把收购报价拉高到相对厚实的位置，跟ING的出价拉开一截差距，用最短时间把这些还在观望的散户全部锁筹。
“我们当初买的时候成本那么低，现在溢价收会不会抬得太厉害？”高小琴下意识地算起了成本。
“买的时候在乎成本，是为了攒筹码。”
“现在筹码到了决战的关口，多花一千万跟少花一千万，都挡不住我们拿下绝对控制权之后梁家失去的东西。
散户要什么溢价我们都给溢价，只要立刻签下来，不拖到ING反应过来。”
他顿了顿，把粉笔搁下，“记住一点：京州银行是本土城商行，不是谁的市场筹码。
谁握着控制权，谁就握着几十万养猪户的信贷口子。
这笔买卖，我们不计成本。”
十二月六号，收购全面铺开。
高小琴领着财务部的几个骨干，在京州、京海、吕州三个城市来回跑，亲自拜访了还剩下来的散户名单里每一个持股超过千分之一的老股东。
有些住在老城区旧楼里的退休职工，儿女不在身边，高小琴提着柳树湾的卤猪蹄礼盒上楼敲门。
坐下来跟人家聊当年信用社改制的往事，聊如今银行快被外资收购的来龙去脉，最后说我们愿意以你现在看得到的最好价格收下你手里的股份。
不是要你们卖，是请你们跟我们站在一起，把本土城商行的根留在本土。
散户们接过收购意向书往下看，溢价幅度已经超出他们预期，有些人当场签了，有些人犹豫一夜第二天也签了。
与此同时，高小琴还主动联系了此前已经出让过一部分股份的几家本地中小企业股东，诚恳地表达了京州银行后续将与本地养殖合作社深度绑定的发展规划，打消了他们担心银行被外资控制后不再向本土中小企业放贷的疑虑。
这几家股东不仅自己不再减持，还帮着牵线介绍了身边仍持有散股的小股东，其中就包括多年前迁居外省、早就忘了手里还有这几十万股原始股的两位退休老厂长。
沈玉梅通过省外银行的关系辗转联系到他们，以最快速度完成了异地签署和股份过户。
当快递员将签好的股权转让协议塞进王大陆办公室门缝时，高小琴把这几笔加起来不到百分之零点五的持股并入一致行动人账户，幕布上的数字又往上跳了一小截。
六号，陈裘良在市财政局主持召开了一次小范围的协调会，出席的只有市财政局局长老宋、几家持有银行股份的国企负责人，以及王大陆、高小琴。
他在会上把话挑得极其明确：市财政和各国资持股单位要在此次定向收购中全力配合王大陆，所有国资筹码全部纳入一致行动人协议。
京州银行是从城市信用社一步一个脚印改制成的本土金融机构，为的就是让本土企业融资不被人卡脖子，保住这块牌照就是保住本土金融的命根子。
当天下午，一致行动人协议正式签署，盖了财政局的鲜红公章和各家国企的法人章。
至此，散落在市面上的剩余散股只剩最后几个百分点，包括梁海通过汉东国际信托质押锁定的那批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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