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按辈分，我该叫你叔叔。”
少女声音娇腻软绵，似初冬里刚落下的雪。裴烬呼吸一滞，眸色欲沉，良久才淡淡唤了一声：“沈砚。”
一旁穿灰袍、一直恭敬站着的小厮连忙走过来，就听从来不接待外客的爷漫不经心道：“把梅兰院收拾出来。”
沈砚：“！”
梅兰院顾名思义，种的皆是梅兰。设计者巧妙，把花与石安排在一起，既不突兀，又显风雅。
时淼走进来时，便是一阵扑面芬芳。张嬷嬷还在小声嘀咕：“这府上的裴少爷竟是个如此好的人，给个这么好的院子给我们。”
时淼：“……”
好人？不存在的。
前世她刚来这里也是住梅兰院，只她向来不爱兰花，嫌它清淡，费了不少时间才把院子弄好。如今她看着满院兰花，神色复杂。
张嬷嬷是看着自家小姐长大的，自然知道她在愁什么，只好笑地摇头。虽是长大了些，到底还是有些娇气。
因下人们还要再收拾一会，时淼便把帷帽摘下，带着张嬷嬷去见裴老夫人。
若说如今裴烬被言官谴责最严重的是何处，那大概就是他的裴府了。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偶尔有清澈曲水从桥下蜿蜒穿过，触目所及，落梅如絮雪般簌簌而下，拂满一地。
若是往常，时淼定要好好欣赏，毕竟如此多种梅花一起盛开也甚少见。只是她素来惰懒，如今不过走了大半里，便累得不想动。
裴知微从转角走出，便见着这幅美人惫懒图。
纷繁鲜艳的梅花瓣飘然而落，一个袅袅娜娜的女子斜靠栏杆，侧眸时露出半张脸来，弯眸浅笑，浅浅梨涡似浸着春水。裴知微愣住，想起方才翠屏同她说府上来了个天仙般的娇客，她初听还不信，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时淼正靠着惬意，就听到一个清甜女声在身后响起：“你是哪个府上的？在这里做什么？”
张嬷嬷瞬间吓得脸色苍白，时淼却只是微微一愣，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她一转身，果然看见一个穿淡青色袄裙的姑娘正有些好奇地站在后头，见她转头，眼神还痴了一瞬。
时淼：是她认识的裴知微没错了。
“小女姓时，正打算去向老夫人请安。”时淼忍住笑意，轻轻答。
听到裴知微耳里，却是娇软如绵糖，悦耳如黄莺。她的脸莫名其妙红了，低头搅着手指：“我们府比较大，你一时半会也过不去，我恰好有个轿子，不如你坐我的轿子去吧！”
“多谢。”
最后，时淼如意坐上舒服的坐辇，晃晃悠悠朝老夫人屋里去了。
青竹院内，裴烬坐在窗旁，桌上是一张申请加重赋税的奏折。他只半字未批，直到窗外来了个灰袍小厮沈砚，气喘吁吁道：“主子，时家那姑娘坐上三小姐的轿子走了，这轿子还送吗？”
裴烬面色不改，只淡淡道：“不必。”
然后挥墨在奏折上批下：不准。
……
正是晌午，日头不大，暖融融阳光透过层层叠叠树叶落下来，留下一地斑驳。
为了见老夫人，时淼特意换了一件衣裳再出门。一身牡丹图文凤尾裙，用绸缎裁成整齐规则的条子，两边镶着细碎玉石，薄面柳腰，眼颦秋水，一双白嫩圆润玉耳上佩着一对硬红石耳坠，衬得那微微侧过的脸愈发白腻。
厢房外几个丫鬟都看呆了，直至人走至面前，才磕磕巴巴道：“老夫人午睡，不见客。”
时淼也没多惊讶，只浅浅一笑，便带着张嬷嬷离开。
身旁张嬷嬷过了许久才期期艾艾开口：“小姐，这是真不见客还是……”
时淼低头抚了抚掉在肩上的青丝，不甚在意：“不管如何，我们来过了便好。”
前世她也是被拒之门外，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礼仪不当，直到后来才渐渐知晓不过是迁怒罢了。
从前老夫人的弟弟入狱，那时时家尚且兴旺，只是祖父为人向来正直，不愿帮忙，自然迁怒了。
“可小姐还要在这里呆几日啊！”张嬷嬷看起来有些无措。
就听到素来没有主意的小姐说：“无碍，如今这裴府又关老夫人何事呢？”
野狼呆的地方，还能让别人称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