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离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我妈给我打了电话。
  她开口就是一句:
  “你叔叔生病了。”
  我正蹲在客厅里装书架。
  闻言,只回了一声。
  “哦。”
  她被噎住。
  “你现在怎么这么冷血?”
  “他好歹养过你。”
  “他养我什么了?”
  “给过你几口饭,不算养?”
  我把螺丝拧紧。
  “那几年的生活费,我大学毕业后就转给你了。”
  “你又提这个。”
  “我不提,你就当没发生。”
  她沉默几秒,语气软下来。
  “阿屿,妈就是想你了。”
  “回来吃顿饭吧。”
  “家里给你留房间了。”
  我笑了。
  “哪个房间?”
  “储物间收拾出来了。”
  “放张折叠床,也能住。”
  果然。
  有些人嘴里的家,永远只够给我留一张临时床。
  “不了。”
  “我在自己家过年。”
  她还想说什么,我挂了电话。
  门铃响起。
  江述抱着一盆绿植进来。
  “搬家礼物。”
  “我搬进来三个月了,怎么现在才送?”
  “这不叫乔迁。”
  “这叫落地生根。”
  他环顾客厅,啧了一声。
  “沙发真大。”
  米白色沙发占了客厅三分之一。
  旁边放着暖光落地灯。
  书架钉在墙上。
  餐桌也是实木的。
  每一样,都不方便搬。
  我却很喜欢。
  公司提前结束了我的外派。
  不是让我回国。
  是让我负责新加坡分部。
  合同从三年改成了长期。
  签字那天,人事问我有没有顾虑。
  我第一次没有想,下一站去哪。
  只问了一句:
  “办公室能不能给我加个书柜?”
  年底,公司聚餐。
  大家闹到很晚。
  江述喝多了,窝在我的沙发上不走。
  “顾屿,我今晚睡哪?”
  “客房。”
  “那你的书呢?”
  “书房。”
  “不会占你地方?”
  我把毯子扔到他脸上。
  “这是我家。”
  “我说了算。”
  他从毯子里探出头。
  “霸气。”
  我笑着关上灯。
  手机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沙发到了吗?】
  我认出是苏晚宁。
  离婚后,她只联系过我一次。
  她说那套房子已经卖了。
  卖房那天,她才发现,客厅那块空地无论放什么,都不合适。
  我没有回复。
  直接删掉了短信。
  窗外烟花升起来。
  玻璃上映出我的影子。
  我穿着宽松睡衣,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
  不用讨好谁。
  也不用担心半夜有人把我的被子放到门外。
  我走到玄关,把门锁权限重新设置了一遍。
  里面只有一个人的指纹。
  我的。
  机器响了一声。
  “录入成功。”
  我把手指按上去。
  门锁打开。
  这一次,没有谁把我从家里删出去。
  也没有谁替我定义家是什么。
  十二岁那年,我抱着被子坐在楼道里,以为有一扇门肯为我打开,就算有家。
  二十年后,我终于明白。
  真正的家,不是求别人收留。
  是这扇门开不开,由我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