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在城南社区药膳厨房上班的第一周,忙得连做梦都是小米粥的香味。
  厨房不大,却很暖。
  负责人陈姐每天早上都会给我留一杯温水。
  “胃不好的人,别空腹喝咖啡。”
  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我愣了很久。
  原来被记住身体不舒服,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我设计的第一批养胃餐很快上线。
  山药小米粥、猴头菇鸡丝面、南瓜蒸蛋、低油低盐的药膳汤包。
  市集试吃那天,摊位前排了长长一队。
  有老人尝了一口粥,笑着说:“这个好,喝下去肚子暖。”
  陈姐高兴得直拍我肩膀。
  “小顾,追加订单了!社区养老中心说下周开始长期订。”
  我捧着热粥,胃里第一次没有抽疼。
  周予安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是社区合作的营养师,穿着浅灰色外套,手里拿着一叠检测表。
  看见我忙不过来,他很自然地接过勺子。
  “山药粥快见底了,我去后厨补。”
  我下意识说:“你知道哪锅是?”
  他笑了笑。
  “左边第二锅。你刚才说过,给胃弱人群的那锅不能加胡椒。”
  我愣了一下。
  他已经转身走了。
  午后人流少了些,我坐在摊位后面喝水。
  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我面前。
  韩砚提着保温桶,黑色外套上还沾着寒气。
  他瘦了一点,眼下有青色。
  “晓禾。”
  我抬眼看他。
  “韩队,有事?”
  这个称呼让他脸色微微一白。
  “别这么叫我。”
  我没接话。
  他把保温桶放到桌上。
  “白粥。我熬了很久,没有放刺激的东西。”
  我看着那个保温桶,忽然想起那晚队里浓烈的辣油味。
  胃疼得我站不直。
  他给我转了两百块,说别扫大家兴。
  现在他站在阳光下,说给我熬了粥。
  多讽刺。
  “拿回去吧。”
  韩砚声音发哑:“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你吃辣,也不会再忽略你的身体。”
  我平静地说:
  “迟来的白粥,治不好那天晚上的胃痛。”
  他握着保温桶提手的指节泛白。
  “我当时只是……”
  “只是怕别人看出来?”
  我替他说完。
  韩砚沉默。
  我看着他,问:
  “你说五年不公开是保护我。韩砚,你保护的到底是我,还是你自己?”
  他像被狠狠刺中。
  “不是这样。我是怕队里的人议论你,怕我母亲那边……”
  “所以你让我一个人承受所有议论。”
  我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他们骂我的时候,你沉默;他们撮合你和林霏的时候,你沉默;我被要求背锅的时候,你让我顾全大局。”
  “韩砚,你的保护,只有你自己没受伤。”
  韩砚眼底一点点红了。
  他还想说什么,周予安端着新一锅粥出来。
  “晓禾,养老中心的赵主任问低糖版能不能明天先送十份。”
  他走到我身边,看到韩砚,礼貌地点头。
  “这位是?”
  我说:“以前合作队伍的负责人。”
  韩砚的脸色更白。
  以前。
  负责人。
  两个词,把五年关系切得干干净净。
  周予安没有多问,只把记录本递给我。
  “你刚才说桂圆要去掉,我记上了。”
  我低头看表格,和他讨论配比。
  韩砚站在摊位前,像一个多余的人。
  很久之后,他低声说:
  “我改天再来。”
  我没有抬头。
  他走出很远,回头看见我舀了一勺粥递给周予安试味。
  我笑了一下。
  那笑意轻松自然。
  不是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