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除夕前一天,药膳厨房接到了社区年夜饭订单。
  陈姐乐得合不拢嘴,提前三天就把菜单贴在墙上。
  “低盐八宝饭、山药炖鸡、养胃小米粥、南瓜发糕……小顾,你再看看有没有漏的。”
  我正蹲在仓库清点食材,闻言头也不抬。
  “陈姐,红枣那箱别给糖尿病老人那边送,分开贴标签。”
  “知道知道。”
  厨房里热气腾腾,窗户上结了一层白雾。
  我妈也来帮忙。
  她一边洗菜,一边骂韩砚。
  “当初我就说那小子看着太冷,冷灶台似的,捂不热。你还替他说话。”
  我笑:“妈,都过去了。”
  “过去也不耽误我骂。”
  她把一碗热粥塞到我手里。
  “先喝。胃是自己的,别为了谁再糟蹋。”
  我捧着碗,白粥的热意从掌心一路暖到胃里。
  门口传来周予安的声音。
  “顾晓禾,对联好像贴歪了。”
  我端着粥走出去。
  他站在门口,举着半边对联,表情很认真。
  红纸被寒风吹得一抖一抖。
  我忍不住笑。
  “左边高了。”
  他往下挪。
  “现在呢?”
  “太低。”
  他叹气:“主理人要求真高。”
  我走过去,伸手替他按住边角。
  “现在刚好。”
  厨房里,我妈探头看了一眼,嘴角都快压不住。
  “贴完进来包饺子啊。”
  周予安笑着应:“好,阿姨。”
  街对面,一辆黑车停了很久。
  我其实看见了。
  韩砚站在车旁,穿着深色大衣,身形比从前清瘦。
  隔着一条街,他看着厨房门口的灯,看着我和周予安一起贴对联,看着我妈端着面粉出来喊我们。
  他没有过来。
  我也没有过去。
  有些人适合留在旧年。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以前队里的一个女队员发来的消息。
  “晓禾,对不起。以前跟着别人说过你坏话,是我太蠢。祝你新年快乐。”
  我看了几秒,回:
  “新年快乐。”
  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延伸话题。
  放下手机时,周予安把一小碟刚蒸好的南瓜发糕递给我。
  “尝尝?没放太多糖。”
  我咬了一口,点头。
  “可以进菜单。”
  他松了口气。
  “那周老师合格吗?”
  “勉强合格。”
  他笑起来。
  屋里电视已经打开,春晚主持人的声音热热闹闹传出来。
  陈姐在厨房喊:“小顾,粥好了!”
  我回头应了一声。
  我端起那碗粥,轻轻吹了吹。
  这一次,不用再等谁记得我能不能吃辣,不用再为了谁的面子藏起自己的委屈。
  重要的人,都在身边。
  而迟来的辣锅和白粥,都留在了旧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