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入冬后，城南几家社区超市门口都贴上了我们的公益海报。
韩砚第一次看见那张海报，是在一个阴冷的下午。
海报上，我穿着米白色围裙，手里端着一碗粥。
旁边写着：
“养胃药膳主理人——顾晓禾。”
韩砚站在玻璃门前，看了很久。
超市自动门开开合合，冷风灌进来。
他忽然想起我胃出血出院那天。
医生说不能吃辣。
他说：“知道了。”
然后当天晚上，他给全队订了变态辣锅。
那时他觉得，一顿夜宵而已。
可有些伤害，从来不是一顿饭。
是她疼的时候，他权衡利弊。
是她被误解的时候，他选择沉默。
是她想要一个身份的时候，他把她藏进见不得光的角落。
货架转角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个白粥底还可以再温和一点，老人牙口不好，山药要打得更细。”
韩砚身体一僵。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躲到货架后。
顾晓禾和周予安并肩走过来。
周予安推着购物车，里面放着小米、山药和南瓜。
“那桂花还加吗？”
“少量，糖分要控。”
“你胃最近怎么样？”
“好多了。”
“那也别偷喝冰美式。”
我笑了一声。
“知道了，周老师。”
语气轻快得不像从前。
韩砚握紧手里的购物篮。
从前他也知道我喜欢冰美式，知道我熬夜会胃疼，知道我每次疼起来会嘴硬说没事。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我会一直在。
所以可以晚一点关心，可以暂时忽略，可以让她先委屈一下。
可人不是物资，不会永远摆在原地等他清点。
我和周予安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发现他。
或者说，就算发现了，也不会在意。
韩砚回到队里后，第一件事是把训练室公告栏上林霏留下的所有照片和记录撤掉。
队内也开始整改。
隐私保护、物资交接、队内言行纪律，所有制度重新梳理。
张锐把一份检讨交上来，小心翼翼问：
“韩队，还要不要再去找顾晓禾？大家都欠她一句正式道歉。”
韩砚看着窗外。
操场上新队员正在训练，口号声很响。
他沉默很久，摇头。
“她不是赌气。”
张锐愣住。
韩砚低声说：
“她是真的不需要我了。”
这句话说出口，比他想象中还疼。
办公室柜子里还放着那个没送出去的保温桶。
里面的白粥早就倒掉了，只剩空荡荡的内胆。
他打开柜门，盯着看了半天，最后把保温桶放进最底层。
手机里，我的聊天框还停留在被拉黑前。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
“别闹。”
两个字，像一枚迟来的耳光。
韩砚按住屏幕，许久后，删除了对话。
他终于承认。
这一次，他输了。
输给自己曾经的冷漠和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