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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怀瑾变卖了他在沈氏集团的所有股权和资产。
  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身一人,回到了西山。
  在我遇难的那个陡坡急弯边,他用所有的钱,买下了那片荒山,然后搭了一间简陋的铁皮屋,住了下来。
  他脱下了昂贵的高定西装,换上了最粗糙的麻布衣衫。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苦行僧,整日跪在当年我被泥石流埋没的地方,用那双曾经执掌百亿财团、骨节分明的手,去搬开一块块沉重的巨石。
  他要在那里,亲手为所有路过的人,修建一座可以避险的风雨亭,和一排最坚固的防撞护栏。
  我的灵魂,就在山林间的薄雾中,冷漠地看着他。
  看着他原本干净修长的手掌,被锋利的石头磨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甚至露出森森白骨。
  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不停地搬运、垒砌。
  深秋的第一场暴雨再次袭来。
  山路湿滑,泥泞不堪。
  沈怀瑾高烧四十度,终于不支昏倒在泥浆里。
  即便在昏迷中,他怀里依然死死捂着那张被他用塑封膜小心翼翼保存起来的、早已碎裂泛黄的双胎孕检单。
  在濒死的幻觉中,他看到了我。
  他拼命地想抓住什么,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满是鲜血的嘴唇,在泥地上画着不成形的符咒,按照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民间搜魂偏方,一下一下地用力磕头。
  泥水混着血水,从他额头淌下。
  “知意……知意……我把命赔给你……我把一切都赔给你……”
  “求求你……托个梦给我……看我一眼……你骂我一句也好……”
  他的声音,破碎在风雨里。
  我看着他可怜的样子,鬼使神差地,缓缓飘落在他眼前。
  沈怀瑾在半梦半醒之间,似乎感觉到了那一抹彻骨的冰凉,那是我的魂魄触碰到了他的额头。
  他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知意!是你吗?知意!”
  他颤抖着张开双臂,想将我拥入怀中。
  “知意……带我走吧……求你,带我一起走……”
  我只是神色淡漠地注视着他。
  注视着他那双徒劳抓空的、沾满血污的手。
  我的眼神里,没有怨恨,亦没有半分留恋,平静得就像在看路边一颗无关紧要的、了无生趣的枯石。
  然后,我轻巧地转身,在他绝望的目光中,飘然隐入深沉的夜风里。
  连一丝恨意,都懒得再施舍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