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墙角的广播喇叭爆出一声短促的电流音。
晚上十点。
心动连接数环节准时开启。
冷气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往下砸。
玻璃茶几表面凝着一圈细密的水汽。
八部白色的定制手机，整齐地码在大理石桌面上。
场务戴着黑口罩，弯腰把手机往每个人手边推了推。
然后迅速退回摄象机盲区。
顾白攥着手机。
手指用力，骨节处泛出一片惨白。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肩膀往下塌。
早就没了刚进组时那股孔雀开屏的做派。
连着被按在地上摩擦了这么多天，他的心态崩了好几次。
顾白咬紧口腔内侧的软肉。
牙齿一刮，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下。
“晚安，早点休息。”
根本不管收件人是谁，随便点了个头像。
发送。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朝茶几上一扔。
闭上眼，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只要今晚别再是零票零交互，别在热搜上太难看就行。
周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头的双眼布满红血丝。
他没去转那枚标志性的铂金素圈。
只觉得那戒指现在勒得他手指发疼，发胀。
他胡乱打了一句英文，按了发送。
陆子野更直接。
这位退役运动员双手抱着后脑勺，大腿叉开。
手机被他随便扔在腿边。
他刚才打错好几个字，干脆发了个表情包应付了事。
三个大男人坐在同一张长沙发上。
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败军之将的颓废感。
沙发另一头，气氛截然不同。
四个女嘉宾坐得笔直。
沉语冰穿着一件米色的真丝居家服。
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透着一股清冷。
她双手捧着手机。
手机边缘硌着掌心。
指尖在屏幕键盘上停顿了很久。
她在脑子里反复修改措辞。
怕显得太热情掉价，又怕江舟那个木头看不懂。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敲下一行字。
“你今天帮忙修转播车的样子，很专注。晚安。”
手指一滑，精准点中江舟的名字。
发送。
沉语冰迅速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耳根处飘起一抹压不住的红晕。
楚潇潇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
脚上没穿鞋，脚趾头在半空一晃一晃。
她根本不掩饰自己的急躁。
手指把屏幕敲得“哒哒”作响。
象是在弹奏一首重金属摇滚乐。
“明天的双人任务，你要是敢选别人，我就把吉他砸了！”
打完之后，她觉得不够凶。
又加了三个带火的表情包。
收件人死死锁定江舟。
点击发送。
楚潇潇猛地抓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瓶。
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冰水压火。
温婉单手托着下巴。
知性博主的端庄在这个屋子里早就碎干净了。
她看着联系人列表里那个灰色的默认头像。
嘴角往上一提，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这几天辛苦了，明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发送完毕。
温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伸手理了理掉落在侧脸的一缕碎发。
夏清寒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这位顶级财阀千金今天刚换了一套墨绿色的高定长裙。
她翘着二郎腿，鞋跟在地毯上无意识地划弄。
她脾气最傲，最受不了被冷落。
夏清寒死死盯着屏幕，红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明天给你一百万，陪我出去逛街。”
打完这行字，她皱了皱眉。
全删了。
重新打。
“明天我开车，你坐副驾，不许拒绝。”
单击江舟。
发送。
夏清寒把手机“啪”地拍在大理石茶几上。
双手环胸，扬起雪白的下巴。
官方直播间里。
在线人数在这个瞬间直接突破了两千五百万。
视频网站的备用服务器全部满载。
散热风扇转出了直升机起飞的巨大轰鸣。
弹幕已经看不清具体的字眼了。
只剩下一片高速滚动的白色重影。
导播把画面切分成五个小窗，实时播放每个人的脸。
“顾白那死鱼眼笑死我了，彻底放弃挣扎了。”
“三个男嘉宾加起来，还没江舟一根头发丝有存在感。”
“女嘉宾这边的气氛也太卷了吧！”
“夏清寒刚才拍桌子那一下，绝对是发给江舟的！”
“还用猜吗？这四个女人眼睛都快长在江舟身上了。”
“毫无悬念，江舟今晚又是四票大满贯。”
但这根本不是全网关注的重点。
几千万人的胃口，早就被江舟喂刁了。
女明星投给谁，他们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现在的内核悬念只有一个。
江舟的短信，到底发给谁？
弹幕池里的风向瞬间统一。
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交织。
“开盘了开盘了！江舟今晚到底选谁？”
“我压沉语冰！今天江舟多看了她一眼！”
“放屁，绝壁是楚潇潇，他俩今天在厨房有交互！”
“都不对！夏大小姐倒贴那么狠，江舟铁定心动了！”
“别吵了，你们是不是忘了前几十天的惨案？”
“草……他不会又发给系统后台AI吧？”
“第一天发句号，第二天发逗号，第三天发空格……”
“这哥们要是今晚再发给空气，我当场把键盘生吃了！”
“江神，求求你当个人吧，随便选个女明星谈个恋爱能死吗？”
镜头往前推。
直直对准了坐在角落阴影里的江舟。
江舟穿着那件熟悉的廉价白T恤。
领口洗得有些松垮，露出清淅硬朗的锁骨。
他手里捏着那部定制手机。
整个人却在不停地打哈欠。
一连打了三个哈欠。
江舟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把水渍蹭在裤腿上。
困。
太困了。
今天用一毛钱买了个神级维修技能，钻在车底修了半天转播机器。
满身油污刚洗干净，现在浑身骨头缝都在发酸。
他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江舟低头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
白光自下而上打在他的脸上。
那张毫无死角的神颜在冷光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他左手虚握着手机边缘。
右手食指悬在软键盘上方。
半天没落下去。
屏幕上的联系人列表里，孤零零地列着几个名字。
沉语冰。
楚潇潇。
温婉。
夏清寒。
还有一个节目组的后台系统账号。
江舟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两道剑眉在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他觉得这环节太烦人了。
每天晚上都要搞这么一出，纯粹是眈误他睡觉时间。
他只想赶紧发完，回房间沾枕头闭眼。
明天还得早起去五公里外的菜市场抢打折鸡蛋。
他食指点进输入框。
屏幕底部的全键盘弹了出来。
江舟盯着键盘，脑子里空空如也。
该发点什么。
发给AI？
前几天各种标点符号都发了一遍。
今天发什么，破折号还是省略号？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指腹距离玻璃屏幕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最后，他没去点符号栏。
江舟慢吞吞地按下了几个拼音字母。
打字速度极慢。
像不熟练的老年人按键一样，一戳，一戳。
敲了几个字。
跳进白色的输入框里。
江舟连检查错别字都没检查。
大拇指直接移到屏幕右上角。
点开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