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语冰停下脚步。
楚潇潇和温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毒辣的阳光被老椰子树巨大的树冠截断。
树根底下,留出一大片浓重的阴影。
阴影里铺着一张破草席。
席子边缘有点散线。
江舟大字体摊在上面。
他没换什么冲浪服,也没穿剧组准备的名牌沙滩裤。
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灰T恤。
下半身套着一条大红色的宽松短裤。
左边裤腿卷到了大腿根,露出结实的小腿。
江舟脸上架着一副黑色的塑料墨镜。
刚才在码头边的小卖部买的。
十块钱。
镜框边角掉了一块漆,露出里面的白底。
黑色的劣质镜片上,倒映着头顶被海风吹动的椰子树叶。
树叶的影子在塑料镜片上一晃一晃。
他左脚搭在右脚的脚踝上。
蓝色的塑料拖鞋半挂在脚趾上,要掉不掉。
张着嘴。
呼吸很沉,胸膛隔着薄薄的T恤平稳起伏。
一只绿头苍蝇绕着他的鼻尖转了两圈。
江舟皱了皱眉。
抬手在脸前胡乱挥了一下。
“啪。”
手背拍在草席上。
他翻了个身,继续打着闷闷的呼噜。
昨天修车折腾半宿,今天又是坐飞机坐车。
他这会沾着草席,睡得死沉。
草席旁边倒扣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矮凳。
凳子腿有点瘸。
上面放着个开了口的青椰子。
一根透明塑料吸管插在里面。
江舟哪怕睡着了,左手还虚虚地搭在椰子壳上。
他嘴巴吧嗒两下。
喉结滚了滚。
脑袋偏过去,凭着肌肉记忆准确地咬住吸管。
用力一吸。
腮帮子瞬间塌陷下去,扯出两道明显的沟。
“呲啦——”
刺耳的空吸声在树荫下响起。
椰子水早就被他吸干了。
吸管只抽上来几滴甜腻的汁水和一包空气。
江舟嫌弃地吐掉吸管。
塑料管弹在椰子壳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把脸埋进骼膊弯里,接着睡。
对不远处的满屏春色,毫无兴趣。
楚潇潇站在十几米外。
脚底的细沙被太阳烤得发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火红的绑带比基尼。
早上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足足照了二十分钟。
甚至没吃早饭,就怕肚子上勒出赘肉。
涂了三层防水防晒霜。
就为了在沙滩上,在江舟面前争个高低。
结果这木头戴着十块钱的破墨镜。
在树底下睡得流哈喇子。
象是一拳全力挥出,重重砸在一堆发霉的湿棉花上。
软绵绵的,连个闷响都没听见。
挫败感瞬间拉满。
她咬住下唇。
牙齿在嘴唇上磕出一道发白的印子。
沉语冰也没说话。
她那件黑天鹅泳装,是团队昨晚连夜从巴黎调过来的高定。
后背的镂空设计极具杀伤力。
现在全白费了。
她把手里那条半透明的防晒纱巾揉成一团。
直接塞进旁边的沙滩包里。
迈开腿。
踩着细软的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棵老椰子树走。
脚跟陷进沙子里。
拔出来带起一点细碎的黄沙。
楚潇潇跺了跺脚。
沙子飞溅。
她一把扯下头上的遮阳帽,大步跟了上去。
温婉推了下金丝眼镜,叹了口气。
提着薄纱罩衫的下摆,走向树荫。
三个国内顶流的女星。
平时出门都是保镖清场。
现在全窝在了一棵老椰子树底下。
草席太小,容不下三个人。
她们干脆直接坐在了树根周围的沙地上。
沉语冰双腿并拢,侧着身子。
白淅的小腿上沾了几粒粗糙的黄沙。
她没去拍。
就那么盯着江舟随着呼吸起伏的后背。
楚潇潇大喇喇地盘腿坐下。
比基尼的绑带勒着腰上的软肉。
她抓起一把沙子。
恨恨地往旁边一撒。
“沙沙。”
沙粒砸在椰子树粗糙的树皮上。
温婉靠着树干。
罩衫沾了地上的几片枯树叶。
她没去理会,只是安静地看着江舟侧脸上的那副劣质墨镜。
江舟觉得有点热。
三个女人围过来,硬生生挡住了海面上吹来的风。
空气变得有些闷。
还有几股不同味道的防晒霜香气往鼻子里钻。
熏得他鼻子发痒。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把大裤衩往上提了提。
背对着她们,留给三个女星一个宽阔的后背。
官方直播间里。
四台固定机位全切了过来。
画面一分为二。
一边是空荡荡、阳光毒辣的绝美私人沙滩。
一边是挤在树荫底下、大眼瞪小眼的四个男女。
弹幕池的滚动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白花花的字体盖满了整个屏幕。
“哈哈哈我笑出猪叫声!”
“江哥这定力,我服了!”
“四美争艳,他去睡觉?暴殄天物啊!”
“你们看潇潇那眼神,恨不得把江哥生吞了。”
“沉语冰腿上全是沙子,影后包袱碎一地。”
“笑死,精心打扮的女明星全去给江舟当挡风板了。”
导演王大锤坐在导播车里。
看着这诡异的画面。
他手里捏着那把破烂的蒲扇,扇风的动作停了。
一档恋综的海滩泳装秀。
硬生生被江舟玩成了树下纳凉大会。
偏偏收视率还在直线狂飙。
树荫底下的气氛越发沉闷。
谁也不说话。
楚潇潇盯着江舟的后脑勺。
越看越气。
她伸出手,想去捏江舟的鼻子把他弄醒。
手指刚伸到一半。
海岸线远处。
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混杂着海浪巨大的咆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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