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捏着那张边缘带点毛刺的白纸条。
两个黑体大字印在正中间。
轮空。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在脖颈上快速上下滑了一下。
“咕咚”一声。
这吞咽的声音有点大。
在安静得只有空调风声的客厅里,显得很突兀。
江舟闭紧嘴巴。
两边腮帮子往里收缩了一下,又猛地鼓起来。
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内侧的软肉。
用力有点猛。
咬破了一点皮。
一股微弱的腥咸味顺着舌尖渗进嘴里。
他硬生生把冲到嗓子眼的笑声憋了回去。
肩膀微微发颤。
这感觉,比走在马路上低头白捡五百万现金还要舒坦。
他手腕一翻。
食指和拇指松开。
“啪。”
那张纸条被他随手扔在玻璃茶几上。
纸片借着风力滑行了两寸。
停在一个没擦干的咖啡水渍旁边。
黑色的字迹朝上。
晃着周围几个男嘉宾的眼。
“终于不用打白工了。”
江舟吐出一口长气。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痛快和轻松。
这破节目组。
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一天五千块的底薪。
现在还想让他去厨房切菜烧火?
还得伺候那帮拿个起子开汽水都费劲的女明星?
门都没有。
江舟转身。
脚趾抠了抠塑料拖鞋的底板。
“啪嗒,啪嗒。”
拖鞋拍打着实木地板,步子迈得又轻又快。
他无视了身后那些象刀子一样的目光。
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
拉开那台白色的双开门大冰箱。
冰冷的白汽扑在脸上。
冲散了他身上的闷热。
江舟伸进手,在一排进口矿泉水后头。
扒拉出一罐红色的冰镇可乐。
铝罐外壁凝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珠。
他食指扣住拉环。
往下用力一压。
“哧——”
白色的碳酸气体喷出来。
带着几滴糖水,飞溅在他的大拇指指甲盖上。
有点黏。
他没去洗手。
直接把易拉罐凑到嘴边。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连灌了三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冲进胃里。
刺激得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江舟端着可乐。
走到客厅正中央的那张深棕色真皮主沙发前。
这沙发平时是顾白他们抢着坐的。
皮质最软,位置正对着那台一百寸的大电视。
他转过身。
右脚脚尖踩住左脚脚后跟。
用力一蹭。
把那只沾着泥的塑料拖鞋硬生生扒了下来。
拖鞋翻倒在羊毛地毯上。
他又用左脚去踩右脚。
两只鞋全蹬掉。
江舟身子往后一仰。
整个人直接瘫进沙发里。
沉重的身躯砸在皮垫上。
“噗嗤”一声。
真皮垫子往下凹陷了一大块。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骨头缝里发出两声嘎嘣的脆响。
江舟伸长骼膊。
从茶几下层的格子里摸出一个黑色的游戏手柄。
大拇指按下中间的电源键。
墙上的大屏幕“嗡”地亮起。
跳出格斗游戏的初始界面。
游戏开机的劲爆音效在客厅里回荡。
周凯坐在侧面的单人椅上。
双手死死抓着膝盖。
灰色西裤的布料被抓出一层紧绷的死褶。
他看着江舟那双穿着白袜子的脚,大喇喇地架在茶几边缘。
胃里一阵猛烈的抽搐。
周凯低下头。
看着自己脚边那张纸条。
打扫卫生。
他一个身价过亿的海归精英。
明天要戴着黄色的橡胶手套。
拿着塑料刷子去洗那帮女人的马桶?
周凯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两边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
嫉妒象一团火在胸腔里烧。
烧得他眼珠子发红。
高定西装的袖口被他攥在手心,揉成了一团乱麻。
陆子野更惨。
他一米九的大个头。
缩在旁边的塑料矮凳上。
手里那张写着“买菜做饭”的纸条,被他揉成了一团废纸。
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他一个退役运动员。
平时除了吃水煮鸡胸肉,连葱和蒜都分不清。
现在还得系上围裙去厨房当保姆。
要是明天把菜烧糊了。
在几千万观众面前,他这硬汉的脸就全丢尽了。
陆子野盯着江舟在沙发上猛搓手柄的背影。
大屏幕发出“KO”的击打音效。
陆子野双腿一紧。
大腿肌肉绷得象生铁一样硬。
江舟按着手柄。
大拇指搓得飞快。
“左勾拳……下蹲闪避。”
他嘴里念叨着。
完全把这一屋子的顶流当成了空气。
伺候这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沉语冰切个土豆能把手划破。
楚潇潇连盐和白糖都分不清。
夏清寒除了拿支票砸人,连煤气灶都不会开。
真要搭伙过日子。
最后肯定是他一个人在油烟里颠勺切菜。
给五个女人当全职保姆?
想都别想。
江舟换了个姿势。
右腿架在左腿膝盖上。
穿着白袜子的脚趾头舒服地动了两下。
一张免役牌,把麻烦甩了个干干净净。
冷气顺着百叶窗的缝隙继续往下砸。
茶几旁边。
五个女人站成一排。
沉语冰。楚潇潇。温婉。夏清寒。索菲亚。
十道目光。
越过宽大的玻璃茶几。
死死钉在江舟那个随着游戏节奏左右摇晃的后脑勺上。
江舟连头都没回一下。
更没有半点因为逃避劳动而产生的局促。
沉语冰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指腹上还留着微雕核桃外壳压出的红印。
有点发麻。
她没有生气。
楚潇潇那张揉皱的纸团掉在地毯上。
她没去捡。
马丁靴的鞋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
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她没摔东西,也没骂人。
夏清寒光着脚。
脚趾抠着羊毛地垫。
脚踝的韧带隐隐作痛。
她咬破的下唇还没结痂。
眼神里却没有平时的冷傲和怒火。
温婉弯下腰。
把刚才掉在地毯上的金丝眼镜捡起来。
拿裙摆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
重新架在鼻梁上。
金属镜腿贴着皮肤,有些冰凉。
索菲亚站在最后。
蓝色的眼睛盯着沙发上那个穿灰T恤的背影。
晚香玉的香水味在空气中弥漫。
呼吸有点急。
她们没有发火。
没有一个人出声去指责江舟的散漫和摆烂。
空气里突然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五个为了一个洗碗名额,能在私底下用眼神拼剌刀的女人。
在这一秒。
互相对视了一眼。
眼神在半空中交汇。
没有了之前的火药味。
没有了互相防备的嫉妒和排斥。
反而在彼此的眼底。
燃起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默契。
一种病态的、近乎疯狂的共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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