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镶崁着细密碎钻的法拉利车钥匙,重重拍在玻璃茶几上。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荡开。
钥匙顶端的跃马标志,在顶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晕。
晃到了江舟的眼睛。
江舟靠在单人沙发的软垫里。
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捏着黑色的游戏手柄。
大拇指在摇杆上快速搓动。
“咔咔,咔咔。”
塑料摇杆撞击边缘的闷响,完全盖过了赵凯挑衅的馀音。
他张开嘴。
下巴往下压。
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敷衍的长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困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吵死了。”
江舟低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烦躁和没睡醒的沙哑。
他拿手背随意抹掉眼角的泪水。
连个正眼都没给站在茶几对面的豪门大少。
继续死死盯着电视屏幕上的格斗血条。
赵凯站在原地。
脸上的冷笑瞬间僵死。
他觉得自己的重拳,狠狠砸在了一团发霉的湿棉花上。
连个闷响都没听见。
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让他的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第二天清晨。
江东市郊外的盘山公路起点。
晨雾还没彻底散去。
空气里夹杂着山林特有的湿冷和泥土腥味。
路边的杂草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水。
“轰——轰——”
一阵尤如野兽咆哮的V8引擎轰鸣声。
粗暴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震得路边树枝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
一辆火红色的千万级法拉利超跑。
象一团燃烧的烈火,稳稳停在起跑线前。
底盘极低,几乎贴着粗糙的柏油路面。
流线型的碳纤维车身,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赵凯坐在驾驶座上。
他今天换了一身专业的黑色防火赛车服。
手上戴着几万块的真皮半指手套。
鼻梁上架着一副限量版飞行员墨镜。
单手搭在翻毛皮方向盘上。
脚下轰着油门。
排气管喷出灼热的气浪,把后方的空气烤得微微扭曲。
路边围观的工作人员和早起的路人。
全都看直了眼。
几个场务小声倒吸着冷气,拿手机偷偷拍照。
平时只能在汽车杂志的封面上看到。
赵凯很享受这种目光。
他嘴角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转过头。
想看看那几个顶流女星是不是被自己的排场镇住了。
他失算了。
起跑线侧面的休息区。
五个女人站成一排。
沉语冰穿着一身修身的浅灰色运动服。
楚潇潇套着件短款的防风夹克。
温婉把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夏清寒踩着一双名牌跑鞋。
索菲亚穿着紧身瑜伽裤,勾勒出夸张的曲线。
她们连半个馀光都没给那辆轰鸣的法拉利。
五双眼睛。
齐刷刷地盯着盘山公路的入口方向。
像五只等待投喂的猫。
全在找同一个人。
“怎么还不来。”
楚潇潇皱着眉头。
马丁靴的鞋底在柏油路面上无意识地轻踢。
发出哒哒的闷响。
十分钟后。
公路尽头的薄雾里,慢慢晃出一个松垮的人影。
江舟来了。
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
大红色的沙滩裤被山风吹得鼓了起来。
脚上。
踩着那双蓝色的塑料拖鞋。
他走得很慢。
拖鞋在地上擦出“啪嗒,啪嗒”的拖沓声。
肩膀往下塌着。
嘴里叼着一根没吃完的油条。
跟拍摄象师老王扛着机器,满头大汗地跟在他侧面。
镜头死死怼着他的脸。
江舟走到起跑线附近的辅路。
停下脚步。
他把剩下的小半截油条塞进嘴里。
用力嚼了两下,咽进胃里。
喉结上下滑动,发出“咕咚”一声。
他看了看远处那条蜿蜒曲折、直通山顶的发卡弯公路。
路程足有二十几公里。
导演组那帮周扒皮。
为了节目效果,居然不安排接驳车。
如果自己打车上去,起步价加之跑山费,少说得大几十块。
太贵了。
如果去借王大锤的剧组工作车,又得欠个人情。
人情债最难还。
江舟站在路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
突然。
他的目光停在路边的一个杂草丛里。
那里歪歪扭扭地停着一辆共享单车。
车身漆面斑驳。
原本明黄色的车架,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车把手上的橡胶套都有些发粘。
车链条干涩,上面沾着黑色的油泥和枯草。
江舟眼睛一亮。
他大步走过去。
塑料拖鞋踩过带露水的杂草,打湿了脚背。
他从沙滩裤口袋里掏出那部屏幕碎角的旧手机。
大拇指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冷幽幽的蓝光。
他点开扫码软件。
镜头对准车把手上那个被刮花了一半的二维码。
“滴。”
一声轻脆的电子提示音在清晨的山风里响起。
紧接着。
“咔哒。”
单车后轮的机械锁弹开。
系统女声播报传了出来。
“开锁成功,本次骑行起步价一点五元。”
江舟听着那个一点五元。
眼角抽搐了一下。
有点肉疼。
但这已经是目前最省钱的通勤方案了。
他把旧手机塞回兜里。
伸手抓住沾满灰尘的橡胶车把。
把这辆沉重的破单车从草丛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法拉利车里。
赵凯正单手柄着方向盘。
他看着后视镜里的画面。
眼睛猛地瞪大。
不敢置信地眨了两下。
他以为江舟就算再穷,至少也会去扫一辆节目组的赞助商摩托车。
结果。
这土包子竟然搞了一辆破烂的共享单车?
拿这玩意儿来跑秋名山?
赵凯忍不住了。
他捂着肚子,在真皮桶椅里狂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肩膀剧烈耸动,赛车服在座椅上摩擦出沙沙声。
他按落车窗控制键。
玻璃缓缓降下。
晨风灌进驾驶舱。
“喂!江舟!”
赵凯探出头,冲着路边大喊。
语气里的嘲讽和轻篾毫无掩饰。
“你脑子进水了吧?”
“拿这堆破铜烂铁来跑山?”
他拍了拍法拉利碳纤维的车门。
发出一声闷响。
“我这车百公里加速两点九秒。”
“你那两个轱辘,连我的尾气都吃不到!”
江舟推着单车。
链条发出干涩的“嘎啦嘎啦”声。
他走到起跑线前。
连个正眼都没给赵凯。
拿手背擦了擦车座上的灰。
旁边。
王大锤举起了一把黑色的发令枪。
他胖脸上满是油汗,看了看两边这极度荒谬的对比。
咬了咬牙。
枪口朝天。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长空。
“轰——!”
法拉利的V8引擎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后轮在柏油路上疯狂摩擦。
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车身象一道红色的闪电,猛地窜了出去。
眨眼间就冲进了第一个弯道。
只留下一股浓烈的橡胶焦糊味。
江舟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紧不慢地抬起右腿。
跨过共享单车的横梁。
屁股稳稳地落在硬邦邦的塑料车座上。
就在他的双脚踩上脚踏板的瞬间。
大腿外侧。
猛地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密的电流酥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