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挤开挡在前面的路人。
右脚只穿着一只白袜子,踩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白袜底沾满了灰黑色的泥垢。
他根本顾不上烫。
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冲到江舟面前,双手死死攥住江舟空着的左手。
张华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又湿又黏。
十根指头象是铁钳一样,指甲掐进江舟手背的皮肉里。
江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手腕发力,猛地往回抽了一下。
没抽动。
这中年男人看着虚胖,此时的力气却大得吓人。
“你干什么?”江舟声音发冷,带着点沙哑。
楚潇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她定睛一看,认出了这张脸。
“张……张老师?”楚潇潇声音有些结巴。
国内流行乐坛的教父级音乐制作人,张华。
她出道那张专辑,花了两百万想请张华操刀,对方连面都没见直接拒了。
现在,这位泰斗正毫无形象地死死抓着江舟的手。
“歌……刚才那首歌……”
张华嗓子全哑了,喘得象个破风箱。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那首原创!是你写的对不对!”
没等江舟回答,张华手忙脚乱地去掏西装内兜。
动作太急,手肘撞在旁边黄毛男孩的吉他背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张华掏出一个黑色的真皮支票本。
又摸出一支金属外壳的钢笔。
拔笔帽的时候手抖得太厉害。
笔帽“啪嗒”掉在青石板上,滚进了下水道缝隙。
他根本没去看那支几万块的钢笔帽。
直接把支票本按在手里的平板计算机背面。
笔尖抵在纸面上。
张华的手抖个不停,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控制住手腕的肌肉。
快速在支票上写下一串长长的数字。
“刺啦。”
他撕下那张支票,双手捧着,递到江舟面前。
纸张边缘在他手里微微发颤。
“一千万!”张华眼珠子通红,布满红血丝。
“买你刚才那首歌的全版权!”
“词曲、编曲,甚至你的原唱录音授权!”
他声音拔得极高,近乎是在嘶吼。
喷泉广场周围上百号人,听得清清楚楚。
连远处卖淀粉肠的小贩都忘了给炉子翻面,烤肠糊了冒出一股焦味。
官方直播间里。
弹幕池经历了短暂的死寂,随后迎来了核爆般的喷发。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卧槽!真是一千万!”
“张华!那是张华啊!华语乐坛的半壁江山!”
“他居然当街跪求买一个素人的歌?”
“刚才那些顾白的粉丝呢?你们哥哥一首单曲能卖一千万吗!”
“疯了疯了,恋综变成金曲拍卖会了!”
服务器警报声在导播车里疯狂尖叫。
副导演双手在键盘上砸出一片残影,手背青筋暴起。
“王导,流量溢出了!备用线路也快烧了!”
王大锤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
“给我死死顶住!断一秒钟的信号我拿你是问!”
他死死盯着监视器。
一千万纯现金支票,拿去银行直接就能兑出来。
连他这个大导演看了都眼红。
现场。
阳光打在薄薄的支票纸上,上面的零多得晃眼。
张华死死盯着江舟。
眼神里全是狂热。
这首歌要是拿到棚里好好录出来,绝对能横扫明年的金曲奖。
他等不及了,连一秒钟都等不了。
江舟低头,扫了一眼那张支票。
数字确实很长。
但他连手都没伸。
他把被抓红的左手抽回来,随意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汗水。
“不卖。”江舟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就象是在拒绝菜市场大妈搭售的烂葱。
张华愣住了。
手里的支票悬在半空,随着风微微晃动。
“嫌少?”张华急了,声音发劈。
“我再加五百万!这是我能动用的最大现金流了!”
“只要你签字,钱马上到帐!”
他伸手又要去抓江舟的手腕。
江舟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他的手。
“不是钱的事。”江舟叹了口气。
声带刚经历过高强度负荷,现在又干又疼。
他咽了一口唾沫,觉得嗓子里象是含着一把沙子。
“我就是随便唱唱,发泄一下。”
“没想出单曲,也不想进娱乐圈当专业歌手。”
江舟指了指头顶上空盘旋的节目组无人机。
“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把这档恋综艺录完。”
“拿我每天五千块的全勤底薪。”
“别的太累,没兴趣。”
这番话一出,张华如遭雷击。
他张着嘴,花白头发在风中凌乱。
随便唱唱?
这四个字简直是在扇整个华语乐坛的耳光。
别人憋在录音棚里三年写不出一首好歌。
这小子站大街上随便拨两下破吉他,就搞出了一首封神之作。
现在还为了五千块的底薪,拒绝了一千五百万?
“你……你这是暴殄天物啊!”
张华急得直跺脚。
那只穿着白袜子的脚踩在石子路上,硌得他直咧嘴。
眼框通红,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你不唱歌,华语乐坛要倒退十年!”
江舟觉得这老头有点烦。
他转身,右手还抓着楚潇潇的手腕。
楚潇潇整个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那被泪水晕染了半边的黑色眼线,挂在眼尾。
有些滑稽,但她完全不在乎。
她直勾勾地盯着江舟的侧脸。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疯狂跳动。
一千五百万,眼都不眨就推了。
那股对世俗名利毫不在乎的散漫劲。
加之刚才那种直击灵魂的嗓音。
楚潇潇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眼前这个男人吸走了。
这才是真正的摇滚精神。
极致的不羁,极致的才华。
她看着江舟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和傲慢。
只剩下纯粹到极点的崇拜。
周围的人群终于反应过来。
“江舟!你是江舟!”
“签个名吧!求求了!”
人群象潮水一样向前涌动。
包围圈迅速缩小。
几个激动的路人甚至伸手想去抓江舟的白T恤。
情况彻底失控。
“退后!都往后退!”
张华那辆保姆车里,冲下来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保镖。
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囊囊。
他们粗暴地推开挤在前排的路人。
硬生生在人海里撕开了一条半米宽的口子。
“张总!这里人太多了,不安全!”
带头的保镖扯着嗓子大喊。
他一把护住张华,又转头看向江舟和楚潇潇。
节目组的两个摄象大哥被挤得机器都快扛不住了。
镜头一阵剧烈的摇晃,画面里全是攒动的人头。
“上车!先上车!”保镖队长护着车门。
江舟没尤豫。
他拉着楚潇潇的手腕,低着头,顺着保镖撕开的缝隙往车边挤。
人群的汗臭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喘不过气。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抓住了江舟的衣角。
“呲啦。”
廉价的白T恤下摆被直接撕开了一道五厘米长的口子。
江舟反手一挥,打掉那只手。
一把将楚潇潇推进保姆车敞开的侧滑门里。
自己紧跟着跨了上去。
保镖队长一把将还想说话的张华也塞进副驾驶。
“砰!”
厚重的车门猛地拉上。
隔绝了外面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
沉重的保姆车发出一声低吼,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一股焦糊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