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
恋爱小屋一楼的客厅安静得有些空旷。
只能听见墙上复古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哒,哒,哒。”
周凯坐在最中间的真皮沙发上。
他今天没穿防风衣,也没穿运动鞋。
换了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高定深灰色西装。
这件衣服贴身。
领带打得整整齐齐,勒着他的喉结。
鼻梁上重新架了一副备用的金丝眼镜。
手掌心缠着的白纱布有些碍眼。
他用力拽了一下西装袖口。
把纱布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大腿内侧磕伤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他双腿并拢,坐姿有些僵硬。
玻璃茶几上放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计算机。
旁边是一杯刚萃取出来的黑咖啡。
浓烈的苦涩味弥漫在冷气充足的客厅里。
周凯拔下计算机侧面的数据线。
插进茶几下方的投屏转换器。
“嗡。”
墙上那台一百寸的液晶电视瞬间亮起。
屏幕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绿K线图。
右侧滚动着大段大段的英文财报数据。
红绿交错的光打在周凯的金丝眼镜上。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深吸了一口黑咖啡的香气。
这是他的绝对主场。
昨天在深山老林里,他象个小丑一样被挂在树上。
颜面扫地。
但只要回到这堆跳动的数字里。
他依然是华尔街那个呼风唤雨的投行精英。
他要在这里,把丢掉的尊严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七点整。
楚潇潇打着哈欠走在最前面。
后面跟着温婉和夏清寒。
夏清寒穿着一套真丝家居服,手里端着半杯温水。
周凯听到动静。
后背的肌肉立刻绷紧。
他抬起右手,在笔记本触控板上划了两下。
电视屏幕上的K线图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版面。
“美联储昨晚的加息决议落地了。”
周凯没回头。
对着空气吐出一句流利的英文专有名词。
他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
“亚太股市开盘必定会有一波流动性收缩。”
“这支医疗股的财报有隐瞒,做空机构马上就要下场。”
他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却刚好能让走到楼梯拐角的三人听得清清楚楚。
楚潇潇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她对这堆红红绿绿的线条毫无兴趣。
“大清早的,看计算机不头晕吗?”
她嘟囔了一句。
径直走向客厅角落的饮水机。
周凯转过头。
露出了一个精英式的标准微笑。
“习惯了。资本市场不睡觉,这是职业病。”
他把目光锁定在夏清寒身上。
全场只有这位千金总裁,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也只有在资本的话题上,他能找到居高临下的快感。
夏清寒走到单人沙发旁坐下。
她喝了一口温水。
目光在那一百寸的屏幕上扫了两眼。
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
她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发出“叮叮”的脆响。
这男人说得头头是道。
满嘴的宏观经济、流动性、机构做空。
但全是从教科书上背下来的套话。
真正的资本绞杀,全是在看不见的暗处见血封喉。
哪有这么按部就班。
夏清寒懒得搭理他。
她低头点开自己的手机,查看家族公司的简报。
周凯见夏清寒没接茬。
心里有些不爽。
他放下咖啡杯。
瓷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现代社会,财富的运转内核永远是资本。”
周凯推了推金丝眼镜。
视线扫过温婉和楚潇潇。
“野外生存、讨好动物、或者出点苦力修个电路。”
“这些技能确实接地气,也挺唬人。”
他双手一摊,做了个遗撼的手势。
“但在绝对的资本洪流面前。”
“这些靠体力和本能下苦力的底层技能,一文不值。”
周凯语速放慢。
暗讽的意味像毒蛇吐信一样钻了出来。
温婉拿水杯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话就差直接报江舟的身份证号了。
楚潇潇直接把手里的纸杯重重墩在桌上。
水花溅了出来。
“会赚钱了不起啊?”
楚潇潇脾气爆,一点没留情面。
“在山里还不是挂在树上哭着喊救命?”
周凯脸上的笑容一僵。
被直接扯到了最不堪的痛处。
裤裆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咬住后槽牙,口腔两侧的肌肉绷紧。
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就在这时,厨房的推拉门被人一把拉开。
“哗啦。”
一股浓郁的葱花酱油香味飘进客厅。
直接盖过了那股苦涩的咖啡味。
江舟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宽大T恤。
下半身是条洗得发白的大裤衩。
脚上踩着一双劣质的塑料拖鞋。
“吧嗒,吧嗒。”
拖鞋拍打着木地板,声音懒散。
他双手端着一个印着牡丹花的大海碗。
碗里是满满一碗刚煮好的清汤挂面。
上面盖着一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江舟连个馀光都没给西装革履的周凯。
他端着面碗,径直走到沙发区。
一屁股在最边缘的单人位坐下。
他把面碗稳稳地放在膝盖上。
腾出右手,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
手指直接按下返回键。
“嗡。”
一百寸大屏幕上的红绿K线图瞬间消失。
画面跳回了有线电视的主菜单页。
江舟熟练地按了两下方向键。
选了少儿频道,按下确认。
屏幕上跳出两只正在追逐的猫和老鼠。
欢快的动画片配乐在客厅里响了起来。
周凯计算机屏幕上的投屏连接直接被强行切断。
笔记本屏幕闪铄了一下。
周凯猛地站起身。
膝盖撞在茶几边缘。
黑咖啡杯晃了两下,险些倒在键盘上。
“你干什么!”
周凯声音拔高了八度。
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指着江舟。
江舟拿着木筷子。
夹起那块金黄的荷包蛋咬了一口。
蛋黄的香气在嘴里散开。
“看电视啊。”江舟一边嚼一边说。
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汤姆猫。
“现在是早间动画档。”
周凯气得浑身直哆嗦。
他辛辛苦苦布置的精英主场。
被一碗清汤挂面和《猫和老鼠》砸得稀巴烂。
这比直接抽他耳光还要难受。
他几大步走到江舟面前。
一把夺过江舟手里的遥控器。
手指用力按下信号源切换键。
“唰。”
电视画面重新切回了他的笔记本投屏。
周凯大口喘着气。
他指着屏幕正中央的一根红色柱子。
那根柱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狂飙。
红线突破了一道又一道均线,涨势骇人。
“看清楚了!”周凯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那根红线,唾沫星子喷了出来。
“这是一支纳斯达克的妖股。”
“我刚才全仓买入,加了十倍杠杆。”
他俯下身。
双手撑在茶几上,死死盯着江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别拿你修电线的底层思维,来衡量我的世界。”
“就这一支股票,十分钟。”
周凯竖起一根缠着纱布的手指。
几乎怼到了江舟的鼻尖上。
“十分钟,我就能在这个屋子里赚一百万。”
他冷笑出声。
“你那五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