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混着黑泥的手指,死死扣住灰白色的纯棉布料。
苏小茶双手发抖,用力往下一拽。
江舟T恤的袖口瞬间被拉扯出几道紧绷的死褶。
单薄的布料勒住了他的骼膊根,发出纤维崩紧的细微撕裂声。
江舟正闭着眼睛。
嘴里还嚼着半颗脆花生。
被这猛地一拽,他肩膀歪了一下。
老旧的竹编躺椅跟着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竹条摩擦,震得他后背有些发麻。
江舟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有点晃眼。
他眯起眼睛,视线顺着那双满是黄泥的手往上看。
目光落在一张狼狈不堪的脸上。
苏小茶正跪在青石板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条白色的碎花裙烂成了一条条破布。
一股混杂着烂泥腥气和劣质香水的气息,直冲江舟的鼻腔。
江舟眉头拧紧。
他看清了眼前的女人。
苏小茶出门前精心涂抹的遮瑕膏,被一路奔跑的汗水彻底毁了。
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冲开厚重的粉底。
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惨白交错的沟壑。
眼尾没晕染开的黑色眼线,顺着泪水往下淌。
象两道劣质的墨水,糊在突出的颧骨上。
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挂在她手腕上的那个A货皮包,还垂着几根泛黄的线头。
“舟舟……”苏小茶喉咙里挤出做作的哭腔。
她仰着脸,努力睁大眼睛。
试图挤出以前那种楚楚可怜的眼神。
她正准备把路上背了十几遍的复合台词倒出来。
想要诉说自己有多后悔。
江舟没发火。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换一下。
右手还端着那个装花生的白瓷盘。
左手手腕猛地往里一翻。
小臂上的肌肉瞬间收紧,线条绷起。
“唰。”
江舟干脆利落地把骼膊从苏小茶手里抽了出来。
动作极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力道很大。
苏小茶抓了个空,上半身顿时失去平衡。
“砰。”
她双手重重按在湿滑的青石板上。
掌心擦破了一层油皮,火辣辣地疼。
几滴黄泥水溅在她的下巴上。
江舟把白瓷盘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
盘底磕着桌面,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低下头。
视线落在自己左臂的T恤袖子上。
原本干净的灰白布料上。
赫然印着四个清淅的黑泥手指印。
黄泥甚至渗进了纯棉的纤维缝隙里。
布料被抓得皱巴巴的,贴在骼膊上。
江舟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用力弹了两下那块脏掉的袖口。
“啪,啪。”
干硬的泥点子被弹飞,落在地砖上。
但布料上的那块黄渍怎么也弄不掉。
江舟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嫌弃。
他扯了扯领口。
动作粗暴地把那截沾泥的袖子往上卷。
一直卷到手肘上面,避开皮肤的接触。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皮,扫了苏小茶一眼。
眼神里没有任何旧情难忘。
没有愤怒,没有控诉。
只有一种看待发臭垃圾般的绝对冷漠。
“大姐,你认错人了吧。”
江舟声音很平。
语速不快,字字咬得清清楚楚。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不认识借钱不还的诈骗犯。”
他直接切断了苏小茶所有的幻想。
苏小茶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
嘴巴半张着,露出里面沾着口红的门牙。
腹稿里那些深情的复合台词,被这句诈骗犯砸得粉碎。
她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当年借你交学费的那八千块钱,现在还欠着。”江舟补了一句。
他拿起木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
后院的动静不小。
苏小茶刚才那声干嚎,早就传进了别墅。
一楼客厅的落地玻璃门被人一把推开。
铝合金门框重重撞在防撞胶条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四道身影接连走了出来。
鞋底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发出杂乱的脚步声。
楚潇潇走在最前面。
她穿着一双黑色的厚底马丁靴。
大步流星地跨下台阶,鞋跟踩在青石板上发闷。
沉语冰披着一件米色针织衫。
手里还端着个倒了一半咖啡的玻璃杯。
步伐稳健。
温婉和夏清寒紧跟其后,快速穿过草坪。
四个女人走出屋檐的阴影。
初秋的阳光打在她们身上,拉出四道修长的影子。
她们走到竹躺椅旁。
一字排开,分列在江舟身体的两侧。
楚潇潇双手抱胸,下巴高高扬起。
眼神象刀子一样剜在苏小茶脸上。
沉语冰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女人。
端着杯子的手很稳,没有一丝晃动。
温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通过镜片打量着苏小茶,眼神象是在看一个精神病患。
夏清寒穿着高定职业套装。
双手自然下垂,姿态冷傲。
没有一个人说话。
四个国内顶流女星站在一起。
不用开口,那股常年居于上位者养成的气场。
直接在江舟身前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生生把趴在泥地里的苏小茶压得喘不过气来。
苏小茶跪在烂泥里。
她抬起头。
视线扫过这四个耀眼夺目的女人。
看看人家身上的高定服装,再看看自己满是泥污的碎花裙。
手指死死抠着青石板缝隙里的青笞。
指甲把湿滑的青笞抠烂。
绿色的汁液染在她的指甲缝里,混着黑泥。
嫉妒象一条生着倒刺的毒蛇,疯狂啃咬着她的心脏。
凭什么?
以前这个只会给她送包子打热水的穷酸学生。
现在凭什么被这些高高在上的女人护着?
甚至连多看自己一眼都嫌脏?
苏小茶咬住下唇。
牙齿用力,把嘴唇上的干皮咬破。
一丝铁锈味的鲜血渗进嘴里。
她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
外面还有那么多摄象机,直播间里几千万人看着。
只要她闹,只要她装可怜。
江舟为了在镜头前面子好看,总得给她点补偿。
说不定还能借机炒作一把黑红流量。
“江舟!你现在出息了是吧!”
苏小茶突然扯开嗓子大喊。
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划破了后院的安静。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满是积水的石板上。
双手发疯般拍打着自己的膝盖。
泥水溅起来,弄脏了她的手臂。
“当年你天天跟着我,什么好话没说过?”
苏小茶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一次是真哭,夹杂着嫉妒和不甘。
眼泪混合着脸上的白粉痕迹,顺着下巴往下滴。
“现在火了,勾搭上大明星了,就嫌弃我了?”
她伸出沾着泥巴的手指。
胡乱指着旁边的楚潇潇和沉语冰。
手指在半空中乱点。
“你有了新欢,就把我这个旧爱一脚踢开?”
苏小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弱者。
“你对得起我当初陪你过苦日子吗!”
她越喊声越大。
凄厉的声音在恋爱小屋的后院里来回回荡。
震得树枝上的几只麻雀扑腾着翅膀飞走。
江舟坐在竹躺椅上。
他又从瓷盘里捏起一颗花生。
食指和拇指用力,捏开干脆的硬壳。
把红皮果仁扔进嘴里,慢慢嚼着。
对地上的撒泼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