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所有人立刻上楼!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王大锤在喇叭里吼完最后一句。
刺耳的电流声掐断在半空。
后院的几只麻雀被惊飞,扑腾着翅膀扎进树林。
江舟坐在矮木凳上。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被震得发痒的耳朵。
手指头搓了两下。
去国外?
他当初被场务从大街上拉来凑数,连护照都没带。
不过王大锤早就把签证手续全包办了。
江舟站起身。
塑料拖鞋在青石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涩响。
他顺手柄果盘里剩下的两颗花生塞进口袋。
拍了拍灰T恤上的木屑,转身上楼。
四个小时后。
本市国际机场,T3航站楼出发大厅。
头顶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
冷风顺着巨大的金属百叶窗往下砸。
吹在人的后脖颈上,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意。
大厅里人声鼎沸。
几百个旅行团挤在一起。
行李箱的塑料滑轮碾压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汇聚成一阵持续不断的低频轰鸣声。
自动玻璃门往两侧滑开。
四个女人走了进来。
周围的喧闹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几道视线齐刷刷地扫了过去。
沉语冰穿了一件浅米色的真丝吊带长裙。
外面披着薄款防晒风衣。
大半张脸被一副宽大的黑超墨镜挡得严严实实。
脚上的白色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
“哒,哒,哒。”
声音清脆利落。
楚潇潇换上了碎花度假短衫。
底下是做旧的牛仔热裤。
脚踝上系着一根银色脚链,走起路来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温婉和夏清寒也都换上了高奢品牌的早秋度假私服。
四种不同前调的名贵香水味混杂在一起。
硬生生盖住了航站楼里那股地板蜡和咖啡的混合味道。
她们身前各自推着一辆银色的机场行李车。
车上堆着好几个尺寸惊人的金属行李箱。
陆子野跟在最后面。
一米九的壮汉,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他两只粗壮的骼膊夹着三个大号箱子。
背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压得他肩膀直往下塌。
他大口喘着粗气,运动短袖的后背湿了一大块。
十几米外。
免税店门口的休息区。
一排不锈钢连排座椅反射着冷光。
江舟正平躺在上面。
一个人占了三个座位。
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灰的旧T恤。
下半身套着那条宽大的运动短裤,膝盖处布料磨得发薄。
脚上的塑料拖鞋挂在脚趾上,悬在座椅边缘晃荡。
他的脑袋下面垫着个东西。
那是他的行李。
一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帆布包。
原本的深蓝色早就洗成了发白的死灰色。
包的边缘磨破了。
几根白色的粗线头纠缠在一起,乱糟糟地翘着。
拉链上的金属漆掉了一大半。
露出里面暗黄色的劣质铜底。
甚至连拉链头都少了一截,只能用一根红色的细尼龙绳拴着凑合用。
江舟闭着眼睛。
胸膛平稳地起伏。
大厅里嘈杂的广播声和人流声,根本吵不醒他。
他睡得正香。
嘴角甚至亮晶晶的,挂着一点快要滴下来的口水。
他砸吧了一下嘴。
拿手背胡乱蹭掉口水,翻了个身。
头底下的破帆布包被压得发出一声沉闷的“扑哧”声。
“登机了。”
场务小李捏着一沓登机牌跑过来,拍了拍不锈钢座椅的靠背。
金属震动。
江舟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他坐起身,抓起那个破帆布包甩到肩膀上。
节目组包下了一架中型客机的头等舱。
机舱内铺着厚实的深色地毯。
宽大的真皮座椅泛着哑光。
江舟拖着帆布包走在过道里。
帆布包的破拉链头勾住了一个座椅的边缘。
他用力一拽。
“嘶啦”一声。
线头被扯断了一根。
他没在意,把包塞开头顶的行李舱,重重扣上盖子。
一屁股陷进2A座的皮椅里,闭上眼睛准备接着睡。
风暴中心瞬间转移到了过道另一侧的2B座。
正好和江舟隔着一条窄窄的走道。
沉语冰走在最前面。
她停在2B座旁边。
白淅的手指搭在真皮头枕上。
“我最近颈椎不太好,这个位置的倾斜角度应该挺合适。”
她语气清冷,没有看后面的人。
楚潇潇从侧面挤了上来。
肩膀撞了沉语冰的骼膊一下。
“语冰姐,你的高跟鞋踩到我的脚趾了。”
楚潇潇伸手去拽座椅的扶手。
“我容易晕机,得坐靠前的位置透透气。”
夏清寒跟在后面,冷着脸。
她直接解下左手腕上的江诗丹顿女表。
随手一扔。
“啪”的一声。
名贵的手表砸在2B座的小桌板上。
“今天我对紫外线过敏,这个座位不靠窗,我坐这。”
三个女人堵在狭窄的过道里。
谁也不肯往前多挪一步。
空气里的香水味浓得有些呛人。
陆子野拎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后头。
粗壮的骼膊都在发抖,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只能咬牙死撑着。
江舟被这动静吵得心烦。
他皱起眉头。
睁开了一只左眼。
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空姐刚好从前面走过来。
手里拿着乘客名单。
看到这几张只在热搜上见过的脸,空姐紧张得手指微微发颤。
江舟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麻烦问一下。”
江舟的声音带着点睡意。
空姐赶紧小跑过来,脸颊涨得通红。
“江先生,您需要毛毯还是香槟?”
江舟伸手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你们这趟航班,发那个牛肉土豆盖饭吗?”
他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点。
“就是那种免费的,装在锡纸盒里的。”
“如果有的话,等会儿给我留两盒。我早上没吃饱。”
空姐愣住了。
过道里争抢座位的三个女明星也停了动作。
整个头等舱瞬间死寂。
只能听见机舱外发动机激活的微弱低鸣。
空姐僵硬地点了点头。
“有……有的,我这就去跟乘务长说一声。”
江舟满意地靠回椅背。
“谢了,饭热好了叫我。”
他拉下座椅自带的黑色遮光眼罩,挡住光线。
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不再出声。
沉语冰搭在头枕上的手指松开了。
楚潇潇翻了个白眼,跺着脚走向后排。
夏清寒默默收起小桌板上的手表。
为了一个座位争得头破血流的修罗场。
因为两盒免费的飞机餐,草草收场。
五个小时的高空飞行。
外加一个小时颠簸的冷气中巴车。
车门打开。
一股浓烈灼热的咸腥海风,粗暴地撞进车厢。
空气又湿又热,象一团湿热的海绵堵在人的口鼻上。
中巴车踩下急刹。
轮胎在粗糙的砂石水泥路面上搓出刺耳的尖啸声。
“吱——”
江舟右手死死抓住车窗上方的塑料把手。
身体在惯性下猛地往前一倾。
肩膀撞在前排的座椅靠背上。
骨头碰得有些发酸。
他推开折叠车门。
黑色的胶底拖鞋踩在被太阳烤得发烫的木板上。
刺眼的赤道阳光兜头砸下来。
他抬起左手挡在额头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们抵达了海岛的停靠码头。
脚下是粗壮原木铺成的践道。
几十个场务扛着金属设备箱在木板上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