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松开了手。
沉语冰的手指从他掌心滑落。
指尖还带着点温热的潮气。
大提琴的最后一个重音，彻底散在海风里。
游轮顶层的露天甲板上，死寂一片。
几百个名流宾客端着香槟。
忘了喝酒。
全僵在原地。
五个女人站在舞池中央。
胸膛剧烈起伏。
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带着咸味的冷空气。
索菲亚深紫色的长裙下摆有些凌乱。
那股浓烈的晚香玉香水味，被汗水冲淡了几分。
楚潇潇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汗珠在灯光下反着微光。
温婉死死捏着牙白色旗袍的开叉边缘。
夏清寒咬住下唇。
沉语冰收回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五双眼睛。
死死钉在江舟脸上那个廉价的蝙蝠侠面具上。
眼神拉丝，热得发烫。
她们在等。
等这个男人做出今晚最终的专属舞伴选择。
舞池边缘。
周凯手里的高脚杯碎了。
玻璃碴子扎破了掌心。
几滴血混着香槟流下来，滴在地毯上。
他没去擦。
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牙齿磨得嘎吱响。
陆子野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真丝领结。
丢在木甲板上。
他大口喘气，胸肌把黑衬衫撑得快要炸开。
导播车外的王大锤。
举着那块写着“不跳扣钱”的白板。
胖手直哆嗦。
白板边缘磕在下巴上，磕出一道红印。
江舟站在原地。
他觉得后脑勺有点疼。
那根劣质的塑料面具橡皮筋，勒得他头皮发紧。
有点麻。
他抬起左手。
探进大红色的沙滩裤口袋。
硬邦邦的旧手机硌着大腿肉。
他掏出手机。
大拇指按下侧面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
幽蓝色的冷光打在面具的下半截。
照亮了他冒出一层青色胡茬的下巴。
屏幕钢化膜上的裂纹有些划手。
江舟的视线扫过右上角。
数字跳动了一下。
00:00。
江舟按灭屏幕。
手机揣回兜里。
他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困乏的泪水。
“十二点。”
江舟声音有点哑。
带着一股浓重的倦意。
“下班了。”
这三个字砸在木甲板上。
很轻。
却象一记闷棍。
直接敲碎了舞池里紧绷的空气。
五个女人愣住了。
呼吸卡在嗓子眼里。
半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舟没看她们。
他转过身。
脚趾抠了抠塑料拖鞋的底板。
“啪嗒。”
鞋底在木板上拍出一声闷响。
他拖着步子。
直接朝甲板最里侧的阴影走去。
那里没有壁灯。
只有几根粗壮的金属通风渠道，黑漆漆的。
背影松垮。
没有任何留恋。
就这么把五个顶流女星，晾在了几百人的视线中央。
江舟走进通风管后头。
海风被厚重的铁皮挡住了。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一点铁锈的腥气。
很安静。
他伸出右手。
食指扣住塑料面具的边缘。
往外一扯。
“啪。”
橡皮筋弹在手指背上，有点疼。
江舟把面具摘下来。
随手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咣当”一声闷响。
他拿手背用力揉了揉鼻梁。
鼻梁上被硬塑料压出了一道红印子。
酸酸的。
脑海里。
那个平时刻板的机械音不见了。
系统大版本升级后。
一个清脆的萝莉音弹了出来。
带着点电子合成的混响。
“你的甩手动作很糙。”
系统精灵小玖在脑子里开口。
“那是五个顶级人类女性。根据心率监测，她们刚才的肾上腺素飙升了百分之三百。”
“你错过了繁衍的优质基因。”
江舟靠在通风管的铁皮上。
铁皮有点凉，贴着后背很解乏。
“闭嘴。”
他在脑子里回了一句。
“算算明天的饭钱。”
小玖哼了一声。
电辅音里透着点不屑。
“你微信馀额还有二十五块。”
“刚才买探戈花了七块，你现在是个穷光蛋。”
江舟叹了口气。
伸手揉了揉干瘪的肚子。
晚上那盘海鲜没吃几口就被老外打断了。
后来又干了那么久的体力活。
现在胃里往外泛酸水，有点饿。
“游轮明早的自助餐几点开？”
他仰起头，后脑勺磕在铁皮上。
“早上七点。”小玖报出数据。
“有煎蛋吗？”
江舟咽了口唾沫。
“有。单面煎和双面煎。”
小玖的声音有点无奈。
“还有澳洲牛排和法式鹅肝。免费无限量。”
“那些生肉吃不饱。”
江舟抠了抠指甲缝。
“明早六点半叫我。”
“去晚了煎蛋就凉了。”
“你可是刚花了七块钱震撼世界的男人。”
小玖嘟囔了一句。
“一块五，加七块。”
江舟纠正她。
“这游轮上的洋厨子做肉太生。明天我得多拿两个水煮蛋。”
一人一系统。
在黑暗的角落里。
认真盘算着一顿免费的早饭。
舞池中央。
探戈的馀音彻底散尽。
一阵冷风吹过。
沉语冰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黑暗角落。
下班了？
她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绷出一条硬线。
月白色的裙摆在风里乱晃。
索菲亚猛地甩了一下金发。
嘴里飙出一句语速极快的法语脏话。
她弯下腰。
一把扯掉脚上的红底高跟鞋。
鞋跟勾住了丝袜，直接撕开一条长口子。
她没管。
随手柄鞋扔在木甲板上。
“咚，咚。”
楚潇潇直接提起香槟色短裙的下摆。
双手攥着布料。
亮片摩擦，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她大步跨了出去。
温婉把金丝眼镜摘下来。
死死攥在手心里。
金属镜腿硌着掌心，压出一道白痕。
夏清寒提起黑色的长裙。
高跟鞋重重踩在木板上。
发出尖锐的撞击声。
五个女人。
完全忘了什么顶流包袱。
不管周围几百双瞪大的眼睛。
不管王大锤在后面跳脚大喊的公鸭嗓。
她们提着昂贵的高定裙摆。
踩着木甲板。
朝着江舟消失的那个黑暗角落，直接追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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