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庞大的客机轮胎重重砸在泊油跑道上。
机身剧烈颠簸。
橡胶轮胎高速摩擦地面,焦糊味顺着空调的通风管钻进头等舱。
引擎反推的声音震耳欲聋。
减速的惯性把人往前拉扯。
江舟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
随着减速的力道晃了两下。
他抬起手。
食指抠住黑色遮光眼罩的边缘,往上一扯。
松紧带崩过耳朵,刮得皮肉有点疼。
他把眼罩随手扔在前面的小桌板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江舟拿手背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眼角有点干涩。
他张大嘴巴,下巴往下压。
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困出来的水光。
他拿手指随意抹掉。
机舱里的气压有些变化。
他咽了口唾沫,缓解耳朵里的闷胀感。
舌根在口腔里搅动了一下。
吧嗒着嘴。
嘴里有股发酸的咸味。
“这飞机餐真难吃。”
江舟皱着眉头嘟囔。
“牛肉柴得象煮熟的木头渣子,米饭还是夹生的。”
他抱怨着,伸手拿起杯座里的半瓶矿泉水。
拧开塑料盖。
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水流冲刷着喉管,总算把那股怪味压了下去。
机舱前排。
总导演王大锤瘫在座位上。
他没去解安全带的金属扣。
胖手里死死捏着一部黑色的智能机。
手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手机背壳被捏得发热。
他盯着屏幕。
一张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惨白得象张纸。
脸颊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飞机刚落地连上网络。
国内留守的副导演就发来了现场的视频报告。
机场的网络有点卡。
视频中央的缓冲圈转了足足五秒钟。
画面跳了出来。
王大锤只看了一眼。
呼吸就彻底停了。
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大把干草,憋得生疼。
他张着嘴,干呕了一下。
视频里,是国内的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外面全黑了。
不是天黑。
是人。
黑压压的人头,象一窝被水淹了的蚂蚁。
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机场外围广场。
连落脚的空隙都找不到。
三十万。
整整三十万自发组织的粉丝。
把通往航站楼的三条高架桥堵得死死的。
画面里。
高架桥上的汽车排成了长龙。
喇叭声按得震天响,根本挪不动一寸。
很多人干脆把车扔在桥上。
迈开腿往航站楼的方向狂奔。
鞋跑掉了都不管。
接机大厅里头。
更是一片人间地狱般的混乱。
王大锤哆嗦着手指,放大视频画面。
接机口的铁栏杆最前排。
挤着几百个穿黑西装、戴工牌的人。
全是国内大大小小娱乐公司的王牌经纪人。
平时在圈子里呼风唤雨的角儿。
现在一个个被挤得西装变形,领带歪斜。
他们后头。
站着几十个只有在财经杂志封面才能见到的资本大鳄。
这些大鳄手里死死提着金属密码箱。
箱子里装的是填好天价数字的空白合同。
就等着江舟走出来。
为了抢人,他们连保镖都不要了,亲自下场挤在人堆里。
皮鞋被踩脏了也顾不上。
机场的安保早就崩溃了。
连特警都出动了。
视频画面晃动。
几百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穿着黑色的防暴服。
拉起了三道粗壮的黄色警戒线。
特警们手挽着手,肩膀挨着肩膀。
战术靴的厚底死死踩着大理石地砖。
用肉身筑起一堵墙。
拼命顶着外面几万人的疯狂推挤。
航站楼那几面十几迈克尔的落地玻璃幕墙。
被人潮挤压。
玻璃向内弯曲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仿佛随时会彻底炸裂碎一地。
王大锤手抖得拿不住手机。
“啪嗒。”
手机掉在腿上。
这几天的海外直播切片传回国内。
从手撕资本,到深海龙宫,再到那一曲震碎苍穹的百鸟朝凤。
江舟这名字。
早就成了现象级的炸弹。
他不是什么流量明星。
他是内娱降维打击的唯一神。
飞机还在跑道上缓慢滑行。
引擎的轰鸣声降了下来。
变成低沉的嗡嗡声。
头等舱里。
几个女星正在收拾随身物品。
索菲亚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拿出一个镶钻的补妆镜。
涂着正红指甲油的手指捏着粉饼。
在鼻翼两侧轻轻按压。
蓝眼睛却通过镜子的边缘,偷瞄后排那个打着哈欠的男人。
楚潇潇把短裙的亮片往下抹平。
她从包里掏出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
沉语冰系紧了风衣的腰带。
拿出宽大的黑墨镜戴上。
遮住了眼底的一丝疲惫。
温婉推了推金丝眼镜,拿纸巾擦了擦手心的细汗。
夏清寒踩着高跟鞋。
从手提包里掏出最新款的手机。
长按电源键开机。
“叮。”
屏幕亮起。
刚连上当地的基站信号。
“叮叮叮叮叮!”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象连发的机关枪一样炸开。
未接来电、短信、各种软件的推送。
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直接把手机内存撑爆了。
画面卡死在桌面上。
手指滑不动半寸。
夏清寒眉头拧了起来。
看着完全失去反应的黑屏。
“这什么破网络。”
她嘟囔了一句。
还不知道外面那个世界,已经为了他们这趟航班彻底发了疯。
飞机慢慢停稳。
廊桥对接的机械运转声传来。
“咣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机舱里的气压提示音“滴”的响了一声。
乘务长从前面的工作间跑了出来。
她脸色惨白。
连嘴唇上的口红都掩盖不住那种惊恐的死灰色。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跑得有些跟跄。
后背的红色制服湿了一小块。
她停在王大锤座位旁边。
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王导……”
乘务长声音打着颤,气息很不稳。
“机场方面发来紧急通知。”
“大厅那边快要控不住了,玻璃有碎裂的风险。”
她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要求你们从货运区的VIP信道走。”
王大锤解开安全带。
双腿发软。
他在座椅上撑了两下,才勉强站直身子。
拿袖子胡乱抹掉额头上的汗珠。
“走……马上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江舟。
江舟正站着。
伸长骼膊,把头顶行李架上的破旧帆布包拽下来。
包太旧了。
拉链头上那根红色的尼龙绳晃来晃去。
江舟把包甩到右边肩膀上。
帆布带子勒着洗得发白的灰T恤。
他抬起手,抠了抠脖子。
“走不走啊。”
江舟张嘴,又打了个哈欠。
“赶紧下班。”
一行人排着队往机舱门口走。
液压舱门向外滑开。
“呲——”
气阀排气的轻响。
门缝慢慢变大。
就在机舱门彻底打开的瞬间。
隔音玻璃外面的世界,直接挤了进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声浪。
不是欢呼。
是三十万人同时发出的尖叫和嘶吼。
声音带着摧枯拉朽的穿透力。
顺着廊桥的缝隙。
硬生生砸进狭窄的机舱里。
震得金属舱门的把手都在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