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黑色保姆车的电动滑门重重合上。
橡胶密封条死死咬住门框。
车外那几万名粉丝的嘶吼、特警刺耳的哨声。
被双层隔音玻璃粗暴地切断。
变成了一阵沉闷发虚的嗡嗡声。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空调出风口呼呼扫风的声音。
江舟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他手里捏着一张找零的五块钱纸币。
纸币皱巴巴的,边缘沾着一点黄色的油污。
他随手柄钱揣进大红沙滩裤的口袋。
大口吸了一口车厢里的冷气。
“嗝。”
江舟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一股混着大蒜和劣质辣椒油的辛烈味道,在冷气里迅速扩散。
楚潇潇坐在前排。
她没戴口罩,鼻子抽动了两下。
辛辣的蒜味钻进鼻腔。
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拿手背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指甲不小心刮到了眼角。
黑色的眼线粉末蹭在手背上。
她没去管。
侧过头,偷偷通过座椅缝隙看后排的江舟。
沉语冰靠着车窗。
米色的高定风衣下摆,刚才蹭到了城中村砖墙上的黑灰。
留下一大块明显的污渍。
她平时有严重的洁癖。
现在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任由那块黑灰贴着大腿。
右手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
指腹摩挲着那颗微雕核桃的粗糙纹理。
木屑的触感扎着皮肤,带点微疼。
夏清寒脱了高跟鞋。
光脚踩在车厢的羊毛地垫上。
脚踝处被拉扯的韧带还在隐隐作痛。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胸口平稳起伏。
温婉抽出一张湿巾。
慢慢擦拭着金丝眼镜上的指纹。
索菲亚缩在最后排的另一侧。
这个西方天后此刻象只受惊的猫。
她双手抱在胸前,蓝眼睛里全是迷茫。
她根本理解不了,为什么一个吃五块钱拉面的男人。
能引发几十万人那种丧尸围城般的疯狂。
江舟双臂交叉。
下巴一点一点的。
没过两分钟,一阵绵长响亮的呼噜声就传了出来。
震得真皮座椅微微发颤。
两小时后。
保姆车驶入熟悉的富人区别墅区。
那栋三层高的欧式豪华别墅,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铁艺大门向两侧滑开。
车停稳。
江舟推开车门。
塑料拖鞋踩在平整的青石板上。
“吧嗒。”
他伸了个懒腰,腰椎骨咔咔响了两声。
“终于能找张正经床睡觉了。”
江舟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拎着旧帆布包往里走。
大厅里。
周凯坐在深棕色的长沙发上。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严丝合缝。
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视线落在江舟那件溅着红油的灰T恤上。
周凯的咬肌猛地鼓了一下。
咖啡杯在杯碟上磕出“叮”的一声脆响。
一滴褐色的液体溅在西装裤上。
他拿纸巾用力擦了两下。
陆子野坐在旁边的单人椅里。
双腿大敞着。
紧身背心被粗壮的胸肌撑得紧绷。
他大拇指在食指指节上推刮着。
粗糙的掌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两人都没说话。
这几天在网上,他们男嘉宾的镜头被剪得稀碎。
风头全让这个穿拖鞋的抢光了。
女星们接连走进来。
高跟鞋、平底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杂乱交织。
别墅里冷气开得很足。
气氛却比外面的大太阳还要闷。
“刺啦——”
墙角那个掉漆的红喇叭突然通电。
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震得桌上的玻璃水杯水面发颤。
王大锤从走廊那头走出来。
胖脸上满是油汗。
他光着一只脚,脚底板缠着厚厚的白纱布。
纱布底下隐隐透出一块暗红色的血迹。
一瘸一拐地走到电视机前。
“咳咳。”
王大锤按下喇叭开关。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各位嘉宾,各位老师。”
他把喇叭换到左手。
右手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珠。
“海外篇虽然出了点小意外,但咱们的收视率直接顶破了天。”
王大锤大口喘着气。
肚子上的灰T恤被汗水湿透,死死贴着肥肉。
“但浪漫的旅行结束了。”
“接下来,咱们要玩点真格的。”
江舟走到开放式厨房。
拉开白色的双开门冰箱。
冷气扑面而来。
他拿了一罐冰镇可乐。
食指抠住铝制拉环。
“哧。”
气泡涌出来,带着几滴糖水洒在手背上。
江舟仰起脖子灌了一口。
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王大锤举起喇叭。
声音拔高了八度。
“《心动百分百》下半程,正式开启全新环节!”
“同居试婚模式!”
这六个字砸在实木地板上。
客厅里死寂了一秒。
沉语冰的手指猛地收紧。
风衣口袋的布料被她抓出一团死褶。
指甲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
楚潇潇直接从沙发扶手上弹了起来。
亮片裙沙沙作响。
“同居?”
她声音有点尖。
“怎么个同居法?”
王大锤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剥去明星的包装。”
“抛开所有的助理和场务。”
“接下来的一周。”
“男女嘉宾必须配对。”
他竖起两根短粗的手指。
“你们要搬进节目组准备的同居小屋。”
“共同负责一日三餐。”
“自己买菜,自己做饭。”
王大锤拿大拇指指了指地板。
“打扫卫生,洗碗拖地。”
“甚至生活费,都要你们自己规划。”
“我们要测试的,是柴米油盐里的契合度。”
温婉推金丝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
金属镜腿硌着指腹。
她深吸了一口冷气。
洗碗?拖地?
她那双拿钢笔写专栏的手,连洗洁精的瓶子都没碰过。
夏清寒高跟鞋在木地板上重重碾了一下。
脚踝处的肌肉绷紧。
堂堂夏氏集团的千金女总裁。
去厨房里切菜洗大肠?
这比让她去纳斯达克敲钟还要荒谬。
周凯把金丝眼镜重新戴好。
镜片后透出一道精光。
他不会做饭,但他会算帐。
管理生活费,他就能重新掌握主动权。
陆子野搓了搓粗糙的双手。
干体力活。
他这身一百八十斤的肌肉,终于有地方使了。
江舟靠在冰箱门上。
手里的可乐罐外壁凝着一层水珠。
水滴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他两道眉毛往中间一挤,拧成了一个死结。
“王导。”
江舟声音发沉。
他把可乐罐搁在大理石流理台上。
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洗碗?做饭?拖地?”
江舟看着王大锤。
“我那五千块的底薪,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只包出镜。”
“不包家政保洁服务。”
他指节敲了敲大理石台面。
“干这种体力活。”
“得加钱。”
王大锤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江哥。”
他赔着笑脸,胖手搓了搓。
“这是内核规则。大家都得干。”
“经费有限,真加不了了。”
江舟翻了个白眼。
把手揣进大红沙滩裤的口袋。
“那我弃权。”
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塑料拖鞋拍在地板上。
“我情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