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的手指探进了那个黑色的橡胶圆孔。
孔有点小。
橡胶齿带勒着他的手背,带起一阵轻微的滞涩感。
箱子里头很暗,什么也看不见。
他指尖碰到了几张叠在一起的纸片。
纸质偏硬。
他没有尤豫,随手夹起最上面的一张。
手指夹紧。
手腕往上一提。
“啵。”
手背从橡胶孔里拔出来,发出一声闷响。
皮肤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红印子。
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折叠的白色纸条。
纸条不大,只有两根手指宽。
边缘裁得不太齐,带着一点毛边。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风机转动的呼呼声。
十只眼睛。
从五个女人的方向,象带刺的铁钩,死死挂在那张纸片上。
周凯坐在沙发上,屏住了呼吸。
胸口停止了起伏。
陆子野双腿夹紧,粗糙的手掌在大腿上用力搓了一下。
布料发出沙沙的响声。
两人刚才都抽到了最不想干的活,现在就等着江舟的宣判。
江舟没管这些视线。
他把左手端着的水杯放在茶几上。
玻璃杯底磕着玻璃桌面,当啷一响。
几滴水花溅出来,落在红色的绒布上。
他两根手指捻住那张白纸的边缘。
慢慢往两边扯开。
纸张折得很紧。
江舟大拇指用力,指甲在折痕上刮了一下。
“刺啦。”
白纸彻底展开。
展平在掌心里。
纸面上有股淡淡的油墨味。
沉语冰往前探了探身子。
米色风衣的下摆从膝盖滑落,堆在地毯上。
楚潇潇踮起脚尖。
马丁靴的硬底在地板上磕出“哒”的一声。
温婉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着顶灯的冷光。
夏清寒光着脚往前迈了半步。
脚趾抠住羊毛地垫。
江舟低头。
视线落在白纸的正中央。
没有“做饭”。
没有“洗碗”。
没有“买菜”。
整张纸干干净净,只在最中间,印着两个加粗的黑体字。
“轮空”。
江舟愣了一下。
他把纸条往前凑了凑,借着头顶的光又看了一遍。
确实是轮空。
他捏着纸条,转头看向站在茶几对面的王大锤。
“印错了?”
江舟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
他把纸条拍在玻璃茶几上。
纸片贴着玻璃。
“里头没活儿干。”
王大锤拎着红喇叭,站在原地。
他胖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咚”。
王大锤没说话,拿起喇叭,大拇指按下开关。
“呲啦——”
电流啸叫声刺破了大厅的安静。
震得人耳膜发酸。
“没印错。”
王大锤的声音有点干,他拿袖口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汗水蛰得他眼角发红。
“这是节目组特意设置的隐藏规则。”
他清了清嗓子,把大喇叭换到左手。
“盲盒里,一共八张纸条。”
“七张是具体的家务任务。只有一张,是免役牌。”
大厅里没人出声。
冷气砸在每个人的肩膀上。
王大锤深吸一口气。
“抽到‘轮空’的人,在这个阶段,拥有绝对的自由。”
“不需要配对。”
“不需要做一日三餐。”
“不需要打扫卫生,不用去菜市场买菜。”
他喘了口气,指着江舟手底下的纸。
“简单来说,这一周,江舟可以什么都不干。”
话音落下。
玻璃茶几旁边的空气凝固了。
周凯瘫在深棕色的皮沙发里。
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灰色西装外套的领子歪了,他没去理。
不用干活?
他刚才在心里祈祷了一万遍别抽到做饭,结果抽到了扫厕所。
现在江舟直接把唯一的一张免死金牌抽走了。
周凯咬紧后槽牙。
牙齿磨得嘎吱响。
嫉妒象一把钝刀子,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来回锯。
胃里直泛酸水。
陆子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啪!”
声音很脆。
他大腿上立刻浮起一个红手印。
他刚才抽到的是“做饭”。
一个连煎蛋都会糊锅的退役运动员,去厨房做饭。
他觉得这比跑个马拉松还要命。
现在听到江舟轮空,他眼珠子都红了。
手指抠进沙发的真皮缝隙里,指甲泛白。
索菲亚站在最后面。
她听不懂太复杂的中文。
但旁边翻译小声给她解释了“轮空”的意思。
她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圆。
双手死死攥着真丝罩衫的边缘。
布料勒出了白痕。
这意味着。
在这个需要柴米油盐磨合的环节。
江舟被彻底摘出去了。
不归任何人管。
沉语冰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手指摸着那颗微雕核桃。
粗糙的木纹扎着指腹,有点疼。
她本来算好了。
哪怕抽到最累的洗碗。
只要能和江舟站在一个水槽边。
水花溅在手背上,洗洁精的泡沫沾在手指上。
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那就是最好的独处。
现在。
这张白纸,把她所有的盘算全砸成了废土。
楚潇潇气得直跺脚。
马丁靴重重砸在实木地板上。
“咚。”
她手里那张写着“打扫卫生”的纸条,被她揉成了一个死团。
指甲把纸团抠破了。
“这算什么同居!”
她咬着下唇,咬出一道带血丝的白印。
嘴里尝到一点铁锈味。
“他一个人闲着,我们在这当老妈子?”
夏清寒光脚踩在羊毛地垫上。
脚底板发凉。
她那张写着“买菜”的纸条早就被汗水浸湿了。
原本高冷的脸,此刻绷得死紧。
她想和江舟一起去菜市场砍价。
她想看他斤斤计较买两毛钱葱的样子。
结果。
江舟彻底自由了。
她手里的纸条被捏得变了形。
温婉摘下金丝眼镜。
拿在手里。
金属镜腿在手指间转了半圈,滑了一下。
掉在地毯上。
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响。
她弯腰去捡,腰椎有点发硬。
算尽了心理学概率。
唯独没算到节目组会放一张空牌。
五个女人的心。
在听到王大锤那句“什么都不干”的时候。
碎了一地。
玻璃渣子扎在心口,酸涩得发疼。
那种合法同居、近水楼台的剧本。
被硬生生撕烂了。
江舟站在茶几前。
他看着桌上那张白纸。
上面黑色的“轮空”两个字,在顶灯下有些发亮。
他拿手指蹭了蹭下巴上的青胡茬。
沙沙响。
不用做饭。
不用洗碗。
不用去脏兮兮的菜市场跟人挤着买打折菜。
最关键的是。
不用在这七天里,伺候这五个连生火都不会的女明星。
江舟眨了眨眼。
刚才那股想罢工的困倦,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灌满冷气。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睡意的眼睛。
在盯着纸条的这一秒。
瞬间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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