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穿过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板。
走廊上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被隔音夹层硬生生切断。
房间里。
光线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一丝刺眼的白光。
打在木地板上。
墙上的壁挂空调开在十六度。
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呼呼”声。
冷风斜着砸下来,吹在床尾的灰T恤上。
T恤下摆跟着风微微晃荡。
一米八的大床上。
江舟整个人卷在白色的空调被里。
被子蒙过头顶。
只露出一小撮睡得乱糟糟的短发。
几根呆毛倔强地翘着。
他耳朵里塞着一对橘黄色的隔音海绵耳塞。
捏扁了塞进去的,现在已经在耳道里完全膨胀。
把外面的世界堵得严严实实。
别说门外的磕头声。
就是外面打雷下暴雨,他也听不见半个音符。
被子底下,传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呼——哧——”
他睡得四平八稳。
甚至还带着一点轻微的鼻音呼噜声。
什么资本复灭。
什么豪门大少跪地求饶。
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感。
在江舟脑子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只在乎这来之不易的午休时间。
昨天半夜修电路,今天上午爬盘山公路。
困劲全上来了。
江舟翻了个身。
大红色的沙滩裤裤腿卷到了大腿根。
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大喇喇地架在床沿上。
脚趾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小腿肚子上被蚊子咬了个包。
他拿脚后跟在上面胡乱蹭了两下,挠了挠痒。
嘴巴吧嗒一声。
继续沉睡。
一墙之隔。
走廊的实木地板上。
赵凯的额头还在往下砸。
“咚。”
血水混着冷汗,砸在木纹缝隙里。
“江哥!求你开开门!”
他嗓子彻底劈了,发出的声音象两块干木板在摩擦。
沙哑刺耳。
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门缝。
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哪怕是江舟骂他一句,让他滚。
也比这种死寂好。
但门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空调压缩机的嗡鸣,隐隐约约透出来。
王大锤站在楼梯口。
手里那个掉漆的红喇叭早就滚到了墙角。
他光着那只脚。
袜子上的血痂踩在木地板上,有点粘脚。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凯。
脑门上的油汗一层层往外冒。
王大锤咽了口唾沫。
喉结滚得生疼。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
江舟刚才关门的时候,打了个哈欠。
那祖宗是回去睡觉的。
现在赵凯在门口哭爹喊娘。
这动静,要是把江舟吵醒了。
王大锤打了个寒颤。
后背的冷汗把灰T恤湿透了。
贴在肉上,凉飕飕的。
赵家几百亿的盘子,江舟动动手指就给砸了。
这要是扰了他的午觉。
他一不高兴。
明天《心动百分百》这档节目,说不定连个播放链接都找不到了。
连带他王大锤这个导演,也得跟着去天桥底下要饭。
王大锤急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脚底板踩到一滴赵凯磕出来的血。
滑了一下。
他身子一歪,双手赶紧扒住旁边的原木栏杆。
指甲在栏杆上刮出“吱”的一声。
稳住身子。
他冲着楼下那两个黑背心保镖拼命挥手。
五官全挤在了一起。
“快!上来!”
他压低嗓门,气声大得象漏风的轮胎。
“把他的嘴捂上!拖出去!”
两个壮汉保镖几大步跨上木楼梯。
踩得楼梯咚咚闷响。
冲到赵凯身后。
左边的保镖伸出毛茸茸的大手。
一把捂住赵凯的嘴巴。
把那句还没喊完的“求您”硬生生按回了肚子里。
赵凯瞪大眼睛。
眼白上的红血丝快要炸开。
“呜呜!”
他在保镖手里拼命挣扎。
双手在空中乱抓,想去抓门把手。
右边的保镖架住他的两条骼膊。
往后一扳。
肩膀关节发出“咔吧”一声响。
两人合力,直接把赵凯从地上架了起来。
双脚离地。
“别让他出声!”王大锤站在旁边指挥,手心里全是汗。
保镖的手捂得很死。
赵凯的脸憋成了紫红色。
额头破皮的地方,血珠蹭在保镖的黑背心上。
拉出一条暗红的血痕。
他双腿在半空乱蹬。
鞋跟踢在走廊的墙裙上。
刮掉一块白漆。
保镖根本不理会,架着他往楼下拖。
拖过大厅。
赵凯的脚尖在地毯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绒毛沟壑。
灰色的高定赛车服彻底变成了一块烂抹布。
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砰。”
别墅大门被场务推开。
一股热浪卷着海腥味扑进来。
保镖拖着赵凯走下台阶。
走到院外的泥土路上。
双手一松。
往前一甩。
赵凯像条死狗一样,重重砸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膝盖磕在碎石子上。
他闷哼一声,蜷缩成一团。
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气。
“哐当。”
别墅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金属锁舌弹出的声音,干脆利落。
隔绝了他最后的一丝希望。
重新恢复了安静。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沉语冰靠在栏杆上。
她把那卷成筒的剧本重新摊平。
封面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她看了一眼江舟紧闭的房门。
右手插回风衣口袋。
楚潇潇蹲在地上。
捡起那个摔裂的手机壳。
大拇指指肚上的血丝已经凝固了。
“真吵。”她嘟囔了一句。
转身走向自己的客房。
夏清寒光着脚。
避开地板上的血滴。
脚底板踩在干净的木板上,走到走廊尽头。
拿起了放在窗台上的半杯柠檬水。
温婉推了推金丝眼镜。
转身下楼。
王大锤扶着墙。
从裤兜里掏出对讲机。
“叫保洁。”他嗓音发干。
“拿八四消毒液,把二楼走廊拖两遍。”
“动作轻点,别出声。”
一个穿着蓝大褂的保洁阿姨提着塑料桶跑上来。
桶里的水晃荡。
她拧干拖把。
在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擦拭。
那朵暗红色的血花,被水一冲,化成淡红色的水渍。
吸进拖把的棉线条里。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散开。
掩盖了血腥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太阳开始偏西。
海岛的暑气降了下去。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海面,顺着落地窗打进别墅大厅。
给灰白色的真皮沙发镀上一层暖光。
下午五点半。
江舟的房门“咔哒”响了一声。
门轴转动。
他推开门走出来。
大红色的沙滩裤有点皱。
灰T恤的领口更歪了。
他抠着耳朵里的残胶,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眼角挤出半滴泪。
睡足了。
精神头缓过来了。
他走到一楼大厅。
塑料拖鞋拍打着地板,声音懒散。
大厅里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干净。
他皱了皱鼻子。
“谁打翻洁厕灵了。”
五个女嘉宾全坐在客厅里。
没人接话。
王大锤坐在机器后面,看到江舟醒了,猛地站起来。
胖脸上的油汗早就干了,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
他拿着一块干毛巾,擦了擦手心。
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掉漆的红喇叭。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