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播车里。
王大锤手忙脚乱地抓起一团卫生纸。
他在控制台上胡乱擦着刚喷出来的水渍，眼睛还死死抠在主屏幕上。
那个鲜红的“4”象是一记重拳，砸得他眼冒金星。
“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漏算？”王大锤嗓子发干。
“查了三遍了王导，后台数据绝对没跑。”程序员甩了甩头上的水珠，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四个女嘉宾，全把票投给那个素人了。”
王大锤一屁股坐回折叠椅上，椅子发出牙酸的嘎吱声。
他做了十几年综艺，见过塞钱走后门的，见过带资进组的。
唯独没见过这种第一天就把修罗场玩到通关的怪物。
那个素人刚才甚至还在那嚷嚷只要全勤底薪。
客厅里。
墙角的广播大喇叭准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各位嘉宾，心动短信发送完毕。”
“现在，系统将把短信投递到各位的专属手机上。”
“请注意查收。”
提示音落下。
顾白把后背从沙发上拔起来。
他单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身子坐得笔挺。
眼角的馀光扫向放在茶几边缘的白色定制手机。
马上就要响了。
他已经想好要在手机震动的第一时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三分惊讶七分温暖的笑容。
沉语冰肯定会投给他。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周凯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呼吸放慢。
他翘起了二郎腿，等待手机那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陆子野更是紧张得直搓大腿，粗糙的手掌在运动裤上蹭出沙沙声。
三秒过去了。
五秒过去了。
十秒过去了。
茶几上的几部手机安安静静。
像停尸房一样安静。
顾白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他伸出食指，快速在屏幕边缘的音量键上死命按了两下。
音量条跳出来，显示满格。
没坏，也没静音。
那为什么没收到？
沉语冰没投？苏小茶也没投？
周凯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个疙瘩。
陆子野干咽了一口唾沫，探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屏幕。
三个精英男嘉宾互相对视了一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尴尬。
三个大男人，全部挂零。
就在这时。
“嗡——”
安静的客厅里，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马达震动声。
声音是从玻璃茶几最边缘传来的。
正是江舟随手扔在那里的那部手机。
顾白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部手机。
“嗡嗡——”
第一声震动还没停，第二条短信紧跟着砸了进来。
手机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上剧烈打转。
塑料外壳摩擦玻璃，发出刺耳的噪音。
直接把旁边顾白的咖啡杯撞得“叮”的一声。
“嗡嗡嗡——”
“嗡嗡嗡嗡——”
连续四次高强度的震动，像连发机关枪一样。
茶几都在跟着轻微发抖。
这动静，把缩在沙发角落里打盹的江舟直接震醒了。
江舟睁开眼，眉头紧皱。
“谁大晚上发推销短信没完了？”
江舟嘟囔了一句。
带着没睡醒的浓重鼻音。
他身子往前探，大掌握住还在震个不停的手机。
屏幕亮起，蓝光打在江舟那张毫无遐疵的脸上。
四条未读短信，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锁屏界面上。
“你做饭，挺好吃的。”
“真实的你，很有魅力。”
“你真帅！明天教我做肉！”
“弟弟，晚上冷不冷？”
江舟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清内容后，他不仅没有半点高兴，反倒觉得头大。
他抬起左手，用力揉了揉后脑勺。
短发被揉得乱七八糟。
长长叹了口气，他把手机重新扔回茶几上。
这群女人有毛病吧。
自己刚才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不谈恋爱，只混底薪。
全给他发短信，万一明天导演组以为他抢戏，找借口扣他工钱怎么办。
这可是他上大学的救命钱。
江舟满脸无奈，甚至有些烦躁。
旁边，沉语冰手里正捧着那本外文小说装模作样地看。
书页拿反了她都没发现。
她眼角的馀光一直往江舟这边飘。
看到江舟看手机时皱起的眉头，她手指死死攥紧了书页。
心里猛地一沉。
是不是嫌弃她发得太干巴巴了？
温婉端着一杯凉水慢慢喝。
玻璃杯挡住了下半张脸，掩盖了她有些急促的呼吸。
视线越过杯沿，紧紧咬在江舟修长的手指上。
楚潇潇最急躁。
她盘着腿坐在沙发边缘，牙齿咬着大拇指的指甲。
身子前倾，恨不得直接凑过去看江舟到底先回谁的消息。
官方直播间里。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文本密集得象是一堵不透风的白墙。
“卧槽卧槽卧槽！”
“四条提示音！江舟拿了四票！”
“全体女嘉宾大满贯！这特么是素人？”
“刚才说江舟零票倒立洗头的兄弟呢？赶紧开直播！我要看你用洗发水！”
“顾白他们三个男的脸都绿了，手机连个屁都没放！”
“笑死我了，精英男全军复没，摆烂哥通杀全场！”
“你们看江舟那个嫌弃的表情，他甚至觉得手机震得吵！”
“女明星排队倒贴他还不乐意，这男人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镜头切给顾白。
顾白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西装裤料。
上好的高定面料被他抓出了几道死褶。
他的脸黑成了锅底。
眼角因为极度的嫉妒而微微抽搐。
输给家世好的、咖位大的，他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凭什么输给一个刚高中毕业、满脑子只想着混底薪的穷小子！
顾白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舌尖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咳咳。”
大喇叭里传出王大锤的一声干咳。
“第一轮心动短信接收完毕。”
“为了保证节目的透明度。”
“接下来，我们将公开男嘉宾的短信发送去向。”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沉语冰的手指松开书页，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楚潇潇也不咬指甲了，腰背挺得溜直。
所有女嘉宾，包括电视机前的一千多万观众。
全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想知道，这个把“穷”和“摆烂”写在脸上的直男，到底会把那一票投给谁。
大屏幕亮起。
顾白的箭头指向沉语冰。
周凯指向温婉。
陆子野指向楚潇潇。
大家扫了一眼，毫不在意。
最后。
江舟的名字旁边，跳出了一个气泡框。
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符号。
一个随意到极点的句号。
“。”
不仅没有文本，连收件人那一栏都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
导播特意放大那一栏的数据代码。
收件人显示：系统后台AI。
全网观众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句号。
脑子里齐刷刷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小子，到底把那条官方敷衍短信发给谁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