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的手指按在劣质木吉他的琴弦上。
钢丝弦生了锈,表面粗糙。
稍微一用力,指尖就被勒出一道泛白的印子,有些发疼。
他没在意。
右手拇指拨动最粗的六弦。
“铮。”
一段简单的分解和弦,顺着黑色塑料音箱流淌出来。
没有花里胡哨的炫技。
也没有复杂的编曲。
就只是几个干净的音符,砸在沉闷的空气里。
江舟贴着那支沾满汗味的麦克风。
微微偏过头,躲开刺眼的阳光。
开腔。
“象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璨烂过一生。”
“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浮沉……”
神级烟嗓的颗粒感全面爆发。
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到骨子里的沧桑。
顺着劣质音箱的电流音,刮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没有声嘶力竭。
象是一个在深夜喝醉的老友,坐在马路牙子上,拉着你的手低声呢喃。
楚潇潇站在离音箱不到半米的地方。
听到第一句歌词的瞬间。
她右腿的膝盖猛地一软,险些没站稳。
她平时玩重金属摇滚,最看不上这种慢节奏的民谣。
但江舟的声音,就象一把生锈的钝刀。
直挺挺地插进她心脏最柔软的缝隙里。
江舟闭着眼,眉头微微皱起。
吉他背带有些短,勒得他白T恤在肩膀处起了深深的褶皱。
“象我这样聪明的人,早就告别了单纯。”
“怎么还是用了一段情,去换一身伤痕……”
楚潇潇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用力咬住下嘴唇,想把喉咙里那股酸涩感压下去。
牙齿磕在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唇瓣上。
咬出了一个深深的泛白的牙印。
没压住。
眼框瞬间酸胀,视线变得模糊。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
砸在她黑色的马丁靴上,留下一滩深色的水渍。
精致的眼妆花了一角,黑色眼线晕在眼尾。
她根本顾不上擦。
整个人僵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
死死盯着那个抱着吉他的青年。
广场上的一百多号人,鸦雀无声。
前排几个举着手机拍照的女生,手机慢慢放了下去。
双手捂着嘴,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一个穿着西装、打着廉价领带的中年男人。
手里提着公文包,原本只是凑热闹。
听到“还在人海里浮沉”那句时。
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他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官方直播间。
两千万在线人数的屏幕,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断层。
随后,弹幕像泄洪一样井喷。
“草!我听哭了,在工位上哭成傻逼!”
“这词是谁写的?这嗓音绝了,句句都在往我心窝子里捅刀子!”
“象我这样碌碌无为的人……这不就是写给我的吗?”
“快!谁知道歌名!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无数个屏幕前。
观众手忙脚乱地切出直播间。
打开各大音乐软件,开启听歌识曲功能。
或者是疯狂把这两句歌词输入进搜寻引擎。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残影。
各大音乐论坛和微博大V的群里,消息狂闪。
“这到底是什么歌?哪位大神的隐藏曲目?”
“搜不到!全网查无此歌!”
“企鹅音乐、网易云数据库,搜索结果全部是0!”
“连一句相似的歌词都搜不出来!”
没有版权记录。
没有发行记录。
连地下乐队的翻唱库里都干干净净。
导播车里。
总导演王大锤手里端着搪瓷缸,正准备喝水。
听到副歌部分,他手腕一抖。
半缸子热水全撒在裤裆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没去擦水。
眼睛死死盯着监视器里江舟的特写镜头。
“查到了吗?哪个公司的版权?”王大锤扯着嗓子吼。
副导演满头大汗,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没有!王导,全网搜不到半点痕迹,这是他自己写的!”
王大锤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倒吸一口凉气。
“草,这小子不仅长得帅,还会做饭,现在还能掏出这种神级原创?”
“他哪里是来凑数的,他简直是来整顿娱乐圈的!”
直播间里的黑粉彻底哑火了。
刚才还叫嚣着要看江舟出洋相的人,现在对着屏幕,满脸发烫。
“原创……这特么是一首纯原创!”
“刚才谁说他连五线谱都不认识的?出来走两步!”
“这作词作曲,华语乐坛拿头来打!”
“江舟老公,求音源!求录音室版本啊啊啊!”
服务器因为瞬间爆发的弹幕量,卡顿了几秒。
画面定格在江舟拨动琴弦的手指上。
江舟的手指在琴弦上扫动的频率加快。
手指腹部被生锈的琴弦磨出了一道红痕。
有些发烫。
他没停,胸腔的共鸣开到最大。
那股极具故事感的烟嗓,迎来了最后的情绪宣泄。
“象我这样孤单的人,象我这样傻的人。”
“怎么还会有人,来过问……”
尾音拉得很长。
带着一丝轻微的、因为气息耗尽而产生的颤音。
渐渐消散在广场上空。
江舟右手手掌平贴在六根琴弦上。
“嗡——”
琴弦的震动被强行按停。
伴奏彻底消失。
他张开嘴,轻轻喘了两口气。
声带超负荷运作,让他嗓子有些发干。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现场死寂。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喝彩。
连那个染着黄毛的街头男孩,都蹲在地上。
抱着膝盖哭得眼泪鼻涕横流,肩膀一抽一抽的。
楚潇潇站在江舟对面。
酒红色的领口沾着几滴泪水,布料颜色变深。
她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江舟。
象是在看一个降维打击的外星怪物。
这个刚高中毕业、穿着起球白T恤的男孩。
凭什么能写出这种词,唱出这种痛彻心扉的沧桑?
江舟觉得背带勒得脖子有点疼。
他伸手,从头上把吉他摘下来。
随手塞回那个还在抹眼泪的黄毛男孩怀里。
“借用一下,谢了。”
江舟声音恢复了平淡。
男孩下意识地抱住吉他。
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舟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楚潇潇。
她脸上的妆花了。
平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摇滚女王架势,现在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江舟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肩膀。
伸出手,一把抓住楚潇潇的手腕。
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走了,回去睡午觉。”他嗓子发干,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困意。
楚潇潇被他拉得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跟跄。
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任由他拉着往前走。
就在江舟准备拉着她挤出人群的瞬间。
“吱——!”
刺耳的橡胶摩擦声在喷泉广场外围响起。
一辆纯黑色的豪华保姆车,无视了步行街的限行标志。
一脚急刹。
死死停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车轮在柏油路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
车门甚至都没停稳,就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
跌跌撞撞地冲落车。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部还在播放直播画面的平板计算机。
右脚的皮鞋跑掉了一只,踩着白袜子冲进人群。
这是国内最顶尖的金牌音乐制作人张华。
带出过三位天王级歌手的乐坛泰斗。
十分钟前他还在棚里骂歌手唱得象屎。
听到直播里的歌声,直接抢了保姆车杀过来。
他拨开两个挡路的路人。
眼睛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