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那句红色的回复,像滴进热油锅里的冷水。
截屏键按下的声音在无数手机上响起。
两指拉伸,图片放大。
刺眼的红圈死死圈住了几个字。
“拜金校花苏小茶”。
吃瓜的网民瞬间调转了枪口。
百万水军和粉丝的雷达,全方位锁定了这个名字。
魔都郊区。
一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合租房里。
空气里飘着隔夜外卖的馊酸味。
苏小茶盘腿坐在发黄的床垫上。
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她涂满水乳的脸上。
她盯着屏幕上的直播回放。
看着那个穿着破旧灰T恤的男人,被首富千金挥舞着支票求教。
看着向来高冷的影后沉语冰,为了他红了眼框。
苏小茶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她把右手大拇指塞进嘴里,死死咬住指甲边缘。
用力一扯。
连带下一块肉皮,指尖瞬间渗出血珠。
她尝到了一股温热的铁锈味。
这明明是条只会给她打热水的狗。
高中三年,江舟每天早上站在宿舍楼下给她送包子。
只要她皱皱眉,江舟就紧张得说不出话。
现在凭什么站在云端?
凭什么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女明星簇拥着?
苏小茶一把掀开被子。
光脚踩在冰冷的复合木地板上。
她冲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昨晚熬夜刷微博,眼底挂着两片浓重的乌青。
她拧开遮瑕液的盖子。
手抖得沾了一点在手背上。
抓起干瘪的美妆蛋,在眼下疯狂按压。
“啪啪啪。”
厚重的膏体填平了细纹和眼袋。
她刻意没有画眼影。
只拿极细的眼线笔,在眼尾往下勾了一道下垂的弧线。
拧开浅粉色的镜面唇釉。
随手在嘴唇上抹了两下,抿开。
一张楚楚可怜的“素颜初恋脸”出现在镜子里。
苏小茶对着镜子吸了吸鼻子。
挤出两滴眼泪。
只要她哭着去求他,当着直播镜头的面。
江舟肯定会象以前一样心软。
只要能复合,她就能踩着江舟现在的流量飞上枝头。
她抓起椅子上那个五百块钱买来的A货香奈儿包。
推开门,冲了出去。
下午三点。
一辆黄色的的士在下板村的村口急刹。
轮胎在泥水路面上搓出一道长长的黑印。
苏小茶推开车门。
脚上的白色细高跟刚落地。
“吧唧”。
直接踩进了一个带着死树叶的泥坑里。
浑浊的黄泥水溅上她裸露的小腿肚子。
她顾不上拿纸巾擦。
拎着A货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的录制现场跑。
拐过两道弯,到了恋爱小屋后院外。
几道铁栅栏前,站着两个穿着黑马甲的保安。
胸前挂着蓝色工作牌。
“闲人免进,往后退。”
左边的保安伸出粗壮的骼膊,挡在铁门前。
苏小茶不管不顾地往前挤。
“我是江舟的女朋友!让我进去!”
保安皱了皱眉,反手推了她肩膀一把。
力道不大,但苏小茶顺势往后一倒。
“咚。”
她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石和泥巴的地上。
白色的碎花裙瞬间染上一大片黑黄的污渍。
苏小茶张开嘴,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打人啦!保安打死人啦!”
她双手拍着泥地,泥点子乱飞,溅在保安的黑皮鞋上。
两个保安吓了一跳。
赶紧上前弯腰,想把她拉起来。
防线瞬间松动。
苏小茶眼睛一亮。
她看准左边那个保安骼膊底下的空隙。
手脚并用,像条泥鳅一样往前一窜。
硬生生从保安的骼膊底下钻了过去。
刚站起身,右脚猛地落地。
“咔”的一声。
白色的细长鞋跟死死扎进一块湿软的黄泥地里。
脚踝往外狠狠一撇。
钻心的疼顺着脚脖子窜上来。
苏小茶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咬着牙,双手握住鞋帮,用力往上一拔。
“啵。”
高跟鞋被硬生生从泥里拔出来,表面糊满了臭泥巴。
她一瘸一拐地往前狂奔。
旁边是一排低矮的带刺灌木丛。
苏小茶跑得太急,身子往旁边偏了一下。
“哧啦——”
灌木丛枯硬的树枝,死死挂住了她手里那个黑色的A货包。
劣质的人造革完全经不起拉扯。
包面上直接被划开一道十几厘米长的裂口。
白色的内衬和黄色的线头翻卷出来,挂在树枝上。
一支劣质口红从破洞里掉了下去,砸在草丛里。
苏小茶根本没管破包。
她喘着粗气,拖着崴伤的右腿。
借着那股狠劲,一把推开了通往后院的半扇木门。
阳光被云层遮住了一半。
恋爱小屋的后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宽大的原木屋檐下。
放着一把老旧的竹编躺椅。
江舟正仰面躺在上面,双腿随意地交叠着。
脚上的塑料拖鞋悬在半空,一晃一晃。
他手里端着个白瓷盘。
食指和拇指捏着一颗炒花生。
“咔吧”。
捏碎花生壳,把红皮果仁扔进嘴里,嚼得脆响。
微闭着眼睛,晒着通过云缝的阳光。
木门撞在墙壁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
江舟嚼花生的动作停了。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门口。
苏小茶满身泥水。
白色的碎花裙烂了一半,小腿上全是划痕和黑泥。
那张化了素颜妆的脸上,泪水混着泥沙,冲出了两道白印子。
破烂的A货包挂在手腕上,线头直晃。
她死死盯着躺椅上的江舟。
眼框里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滚。
没有半分尤豫。
她一瘸一拐地往前猛冲两步。
精准地扑向躺椅的方向。
“噗通。”
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骨肉碰撞声。
苏小茶伸出沾满黄泥的双手。
死死抓住了江舟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袖子。
手指用力攥紧,纯棉布料被扯得紧绷。
指甲缝里的黑泥蹭在T恤上,留下几个脏兮兮的手指印。
她仰起头。
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声音嘶哑,带着做作的哭腔。
声泪俱下地喊了一声:“舟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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