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困出来的水光。
他拿手背随意一抹。
水渍蹭在下巴上，很快被中央空调的冷风吹干了。
史密斯还跪在深蓝色的天鹅绒地毯上。
老头的膝盖陷在厚实的绒毛里。
双手高高举着那本黑色的支票簿。
纸页在冷气中微微发抖。
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他张着嘴，满眼狂热地盯着江舟。
等着这个年轻的东方神明接过支票，答应他的恳求。
江舟放下手。
抠了抠洗得起球的灰T恤领口。
“不去。”
江舟声音发懒，带着点刚打完哈欠的重鼻音。
他垂下眼皮看着史密斯。
“日内瓦太远了。坐飞机得十几个小时，腰疼。”
史密斯愣住了。
金边眼镜顺着冒汗的鼻梁往下滑了半寸。
他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大口喘着气。
“江先生！我们可以包专机！”
老头嗓音沙哑，急得唾沫星子乱飞。
“波音747！给您配最舒服的医疗床，全程躺着去！”
江舟摇了摇头。
脚趾在塑料拖鞋的底板上抠了两下。
“我连护照都没办。”
“出不了国。”
史密斯双手猛地往上一送。
支票簿差点戳到江舟的肚子。
“签证根本不是问题！”
老头吼得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我是世界医学会主席！我能给您办联合国特别豁免名单！”
“二十分钟！落地免签！”
江舟有点不耐烦了。
他皱起眉头。
伸出左手，指了指宴会厅天花板上闪着红灯的监控探头。
“老头，你没听懂。”
江舟看着史密斯，语气平淡。
“我就是个恋综的凑数嘉宾。”
“我跟王导签了合同的。一天五千块钱的底薪，包吃包住。”
他把手揣进运动短裤的口袋里。
“我跑去给你们上课，这算旷工。”
“旷工得扣钱。这买卖划不来。”
一百万美金一小时的开价。
不干。
理由是怕被扣五千块人民币的底薪。
史密斯的脑子卡壳了。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在满是褶皱的脖子上滚了一圈。
发不出一丝声音。
旁边那几个身价百亿的华尔街大鳄，更是张大了嘴。
象一群离开水的鱼。
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江舟没再搭理这个跪在地上的老头。
他转过身。
塑料拖鞋踩在地毯上，发出“哧哧”的摩擦声。
径直走向两米外的自助餐台。
餐台上摆着一排甜点。
江舟伸手，抓起一把纯银的甜品勺。
勺柄入手微凉。
他挑了一块四四方方的提拉米苏。
银勺切下去。
表层深褐色的可可粉被划开，毫无阻力。
露出底下淡黄色的马斯卡彭奶酪和浸透了咖啡酒的蛋糕胚。
江舟挖了一大勺，直接塞进嘴里。
吃得有点急。
一口气吸进去。
一点干燥的可可粉直接呛进了鼻腔。
“阿嚏！”
江舟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赶紧拿手背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鼻尖被揉得通红。
舌尖往上腭一顶。
奶酪瞬间在嘴里化开。
浓郁的奶香混着朗姆酒的微苦，糊成一团甜腻的口感。
他闭上嘴，两边的咬肌鼓起。
嚼了三四下。
“咕咚。”
直接咽了下去。
“这蛋糕还凑合。”
江舟嘟囔了一句。
他拿大拇指抹掉嘴角的半点巧克力粉渣。
手腕一抖。
把那把沾着奶油的银勺，随手扔进旁边的白瓷骨碟里。
“当啷。”
金属撞击瓷器，发出一声脆响。
他把双手插进裤兜。
没回头。
踩着懒散的步子，直接朝着宴会厅的两扇胡桃木大门走去。
背影写满了无聊。
史密斯跪在地毯上。
双手失去力气。
“啪。”
黑色的支票簿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几百斤重的铁板。
周围那几百个国际名流。
全僵在原地。
端着高脚杯的手悬在半空，酒液在杯子里死寂一片。
沉语冰站在餐台的另一侧。
她把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那颗微雕核桃的粗糙触感，还残留在她的指腹上。
她转过头。
看着江舟渐渐走远的背影。
又扫了一眼这满大厅呆若木鸡的老外大鳄。
没意思。
沉语冰嘴角微动，扯出一个极淡的冷笑。
她转过身。
墨绿色的丝绒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银色高跟鞋踩在深蓝色的地毯上。
她头也不回地跟上了江舟的步伐。
楚潇潇正靠在一根大理石柱子上。
她看着这死气沉沉的宴会厅，直接翻了个白眼。
她把银色手包换到左手。
“一帮木头桩子。无聊透顶。”
楚潇潇提着香槟色的亮片短裙，快步追了上去。
脚踝上的银链子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夏清寒把手里的红酒杯重重搁在餐台上。
“砰。”
杯底磕着大理石，红酒晃出了几滴。
她没说半个字。
冷着脸，转身走向大门。
黑色的露背晚礼服带起一阵冷风。
温婉推了推金丝眼镜。
她理了理牙白色旗袍的开叉边缘。
踩着平稳优雅的步子，跟着大部队离场。
四个国内顶流女星。
在这群手握全球经济和医学命脉的西方资本注视下。
齐刷刷地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
偌大的五星级宴会厅里。
只留下几百个大人物，大眼瞪小眼。
还有地上那个碎了一地的水晶杯。
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晨。
阳光打在蔚蓝色的太平洋海面上。
折射出大片刺眼的金光。
海风穿过游轮的金属舷窗，带着浓重的咸腥味，灌进客舱。
“呜——！”
一声沉闷厚重的汽笛声。
在空旷的海面上轰然炸开。
巨大的声浪撞击着游轮的钢板，震得玻璃嗡嗡直响。
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跟着微微发抖。
走廊上的广播大喇叭突然通了电。
传出“呲啦”一声电流的嘶鸣。
紧接着，总导演王大锤亢奋的嗓音响了起来。
“各位嘉宾！大家早上好！”
王大锤在喇叭里吼着，声音大得劈了岔。
“游轮已经靠岸。”
“请所有人带好随身行李，马上到甲板集合！”
“我们到了！”
喇叭里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个八度。
“欢迎来到本次《心动百分百》的终极目的地——”
“浪漫私人海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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