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潇潇光着脚。
踩着粗糙的防滑地垫。
一把扯开通风渠道旁边的黑色防风帆布。
“哗啦。”
帆布上的铁环摩擦着挂杆，发出一声涩响。
她冲了进去。
里面没有光。
只有一根粗壮的铁皮渠道。
旁边是一扇半敞着的百叶窗。
腥咸的海风顺着百叶缝隙灌进来，吹乱了她的短发。
空无一人。
沉语冰跟在后面。
银色高跟鞋踩在铁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停下脚步。
看着空荡荡的角落。
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捏紧了那颗微雕核桃。
夏清寒提着裙摆走进来。
鞋跟磕在门坎上，绊了一下。
她稳住身子。
看着开着的百叶窗。
牙齿咬住下唇，咬出一道泛白的死印。
索菲亚和温婉也挤了进来。
五个女人。
在这个只有五六平米的铁皮死角里。
挤成了一团。
海风有点冷。
吹在她们沾着细汗的皮肤上。
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人跑了。
象一滴水汇进大海，连个影子都没留。
楚潇潇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灌满海盐的咸味。
她抬起手，一拳砸在铁皮通风管上。
“砰。”
铁皮发出空洞的震响。
“这块木头。”
楚潇潇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尾音发颤。
“跑得比兔子还快。”
画面切回游轮底舱。
第三层。
员工信道的走廊灯光昏暗。
灯管有点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江舟趿拉着塑料人字拖。
一步步走在逼仄的走廊上。
他刚才趁着那五个女人发愣的功夫。
直接钻进了通风管旁边的工作门。
顺着铁楼梯一路往下溜。
轻车熟路。
他推开房门。
客房里没开灯。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白框。
江舟反手关上门。
“咔哒。”
按下锁扣。
他把那件汗湿的灰T恤从头上扯下来。
随手扔在床尾的椅子上。
衣服发馊，散发着一股海鲜和汗液的混合味道。
他走进狭窄的浴室。
拧开花洒。
冷水直接浇在头上。
冲掉了一身的海腥味。
他挤了一大坨便宜的沐浴露。
在身上胡乱搓了两把。
泡沫有点滑。
他右脚踩在地砖的缝隙上，猛地一出溜。
身子往下矮了半截。
“嘶。”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金属毛巾架，勉强稳住重心。
差点在浴室里劈个叉。
“这破地砖，连个防滑垫都不铺。”
他抱怨了一句。
洗完澡。
江舟拿干毛巾呼噜了一把头发。
换上大红色的沙滩裤。
直接扑倒在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
床板有点硬。
弹簧发出“嘎吱”一声残喘。
他拿了个枕头垫在脑后。
闭上眼睛。
脑海里。
小玖清脆的电子萝莉音响了起来。
“你真把她们晾在那了？”
小玖的声音带着点看好戏的混响。
“监测到游轮顶层的磁场都快被她们的怨气掀翻了。”
“你错过了繁衍的优质基因。”
江舟翻了个身。
拽过薄毯盖住肚子。
“不然呢。”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
“五个人，一首歌，我腿都快跳断了。”
“底薪才五千，又没给加班费。”
他吧嗒了一下嘴。
“明早七点。”
“记得叫我。”
“我要吃双面煎的荷包蛋，还要加点酱油。”
“知道了。”小玖叹了口气。
没过一分钟。
狭窄的客房里。
传出一阵绵长响亮的呼噜声。
江舟睡死过去了。
游轮顶层。
王大锤拎着大喇叭，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
光头上的汗直往下淌。
“找！调监控！”
他冲着对讲机大吼，唾沫星子喷在塑料壳上。
“一个大活人还能跳海了不成！”
十分钟后。
场务小李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手里攥着个对讲机。
“王导……”
小李咽了口干沫。
“江哥回底舱睡觉了。”
“监控拍到他进屋，灯都关了。”
王大锤手一松。
喇叭掉在甲板上，“砰”的一声闷响。
他张着嘴，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几百个名流。
五个顶流女星。
一场全球瞩目的假面舞会。
男主角丢下烂摊子，回去睡觉了。
甲板角落。
索菲亚光着脚，手里提着高跟鞋。
她听见场务的话，咬紧了牙关。
深紫色的长裙在海风里翻飞。
她从来没被人这么无视过。
那种挫败感象一根生锈的针。
死死扎在心脏上。
但越是这样。
心底那股征服欲烧得越旺。
她把手里的高跟鞋重重砸在地板上。
转身走向舱门。
沉语冰回了房间。
没开灯。
她靠在门板上。
右手在风衣口袋里摸索。
指腹摸着那颗粗糙的微雕核桃。
黑暗中。
她低下头，肩膀轻微起伏。
连个收场的面子都不给。
真狠。
但也真让人上头。
夏清寒坐在梳妆台前。
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道深痕。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呼吸急促。
温婉躺在床上。
金丝眼镜放在床头柜上。
她闭着眼，手背搭在额头上。
苦涩的滋味在心底蔓延。
她学了八年心理学。
却在这个男人身上找不到半点符合常理的逻辑。
她输得一塌糊涂。
却越陷越深。
楚潇潇站在甲板边缘。
海风吹着她的亮片短裙。
她看着黑漆漆的太平洋。
手死死攥着栏杆。
指节泛白。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海平线泛起鱼肚白。
游轮靠岸。
海岛的短暂旅程，画上了句号。
码头上。
几辆大巴车排成一列。
引擎怠速运转，排气管吐出淡淡的白烟。
空气里满是柴油的刺鼻味。
嘉宾们陆陆续续上车。
江舟拎着那个拉链掉漆的旧帆布包。
走在最后。
嘴里叼着个没吃完的水煮蛋。
腮帮子鼓着。
他找了个靠后的双人座。
把包往里头一扔。
直接瘫在椅子上。
闭上眼补觉。
大巴车激活。
轮胎碾压着水泥路面，朝机场方向驶去。
海岛在车窗后慢慢变小。
就在这辆车驶向机场的同时。
国内。
早晨八点。
网络世界还处于半苏醒状态。
一条关于《心动百分百》的直播切片。
被一个营销号悄无声息地发了出来。
视频内容。
正是江舟摘下面具，转身走向黑暗角落的背影。
以及留下的那五个呆立在原地的女星。
十分钟。
只有十分钟。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像坐了火箭一样直冲云宵。
数据曲线拉出一条徒峭的直角。
微博的后台服务器发出一阵尖锐的报警声。
评论区在一瞬间被冲垮。
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正在这片平静的互联网上。
疯狂蕴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