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发闷的重击声。
震得玻璃茶几剧烈晃荡。
两个空玻璃水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几滴残水飞溅出来,落在实木地板上。
全封闭的抽签箱稳稳立在桌子正中央。
箱体裹着一层劣质的大红色绒布。
绒布表面落着一层细微的浮灰。
顶端开着一个圆孔。
边缘包着一圈黑色的橡胶齿带。
齿带切割得不平整,露出一点泛黄的胶水痕迹。
王大锤举起手里那个掉漆的红喇叭。
按下开关。
“刺啦”的电流声刮过众人的耳膜。
“箱子里放着八张折叠好的纸条。”
王大锤粗糙的嗓门在客厅里回荡。
“洗碗、做饭、买菜、打扫卫生。”
“抽到相同任务的男女嘉宾,自动绑定成一组。”
他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油汗。
“从现在起,助理保镖全部撤出别墅。”
“你们每天的生活费,也是定额发放。”
“谁来管帐,谁去菜市场砍价,谁在厨房生火。”
“全凭这箱子里的纸条决定。”
冷气顺着百叶窗的缝隙砸下来。
吹得红绒布的边角微微抖动。
五个女人的视线,越过宽大的茶几。
齐刷刷地砸在那个木头箱子上。
空气里刚才那股抱怨和嫌弃的味道。
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黏稠的燥热。
楚潇潇坐在沙发扶手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马丁靴。
脚趾在坚硬的鞋头里用力蜷缩。
同吃同住。
同做家务。
这哪是干苦力。
这分明就是节目组发的一张合法同居体验卡。
只要能跟江舟抽到同一个任务。
不管是洗碗还是拖地,那就是全天候的独处时间。
不用抢。
不用吵。
正大光明。
楚潇潇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灌满冷风。
她猛地站起身。
亮片短裙摩擦,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我先抽。”
她声音发紧,有点哑。
右手在牛仔裤的布料上用力蹭了两下。
擦掉掌心渗出来的冷汗。
沉语冰坐在单人椅上没动。
右手死死插在风衣口袋里。
指甲用力掐着那颗微雕核桃的硬壳。
粗糙的木纹硌着皮肉。
有一点疼。
她没有去抢第一个位置。
目光象带刺的铁丝,死死缠在抽签箱的圆孔上。
呼吸的频率乱了拍子。
胸口微微起伏。
夏清寒光着脚踩在羊毛地垫上。
脚踝处的韧带还在一抽一抽地发酸。
她冷着脸。
牙齿咬住下嘴唇。
咬出一道泛白的深印。
“既然是看运气。”
她声音没有温度。
“早抽晚抽都一样。”
她双手抱在胸前,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抠进手臂软肉里。
留下四个半月形的红痕。
温婉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摘下来。
拿出一块纤维布,缓慢擦拭镜片。
鼻尖上冒出一层细密的虚汗。
她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概率学。
五分之二的机会。
如果抽不中,接下来的一周就要跟那些油腻的男星在厨房里演戏。
简直是一场灾难。
她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
镜框碰到皮肤上的汗水,有点打滑。
索菲亚站在大厅最后面。
她扯了扯披在肩上的真丝罩衫。
露出大片白淅的锁骨。
晚香玉的香水味在冷气中散开。
她盯着江舟所在的那个角落。
蓝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感。
舌尖伸出来,舔了舔干燥的红唇。
大厅另一侧的长沙发上。
气氛干瘪得象停尸房。
陆子野双手夹在两腿中间。
用力搓着。
粗糙的掌心摩擦,发出难听的沙沙声。
他脖子根红透了。
干家务?
他一米九的个头,二百斤的体重。
在训练局里除了举杠铃就是吃白水煮鸡胸肉。
让他去厨房切菜?
他连个葱和蒜都分不明白。
真要和这帮挑剔的女明星分到一组。
切到手不说,光是烧糊一锅饭。
在几千万观众面前,他硬汉的脸就丢光了。
一滴黄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板寸的鬓角滑下来。
砸在背心上。
洇出一个深色的水斑。
周凯瘫在皮沙发里。
脸色铁青。
比死了三天的人还难看。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
西裤的布料被揉出一团死褶。
华尔街的账户爆仓。
几十万美金化成水。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些催命的红色警报框。
现在让他去规划什么生活费?
拿着几十块钱去菜市场跟大妈砍价买排骨?
他觉得自己象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小丑。
周凯咽了口干沫。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沙子。
他现在只求别抽到做饭这种活。
最好是洗碗。
躲在厨房的角落里,别在镜头前晃悠。
“来吧。”
王大锤放下喇叭。
“女士优先。”
楚潇潇大步走到茶几前。
马丁靴踩出咚咚的闷响。
她把右手伸进那个黑色的橡胶圆孔。
橡胶齿带刮着她的手腕皮肤。
留下一道红色的印子。
她在箱子底划拉了半天。
额头见汗。
终于捏住了一个纸团,飞快抽了出来。
是一张折成方形的白纸。
她没敢拆开。
双手死死捂住纸条,退到一边。
闭上眼睛,嘴唇快速翕动。
沉语冰站起身。
高跟拖鞋踩着木地板。
她走到箱子前。
没有任何尤豫,手探进去抓了一张出来。
纸片边缘有点发硬。
她退回单人椅旁。
食指在纸条边缘无意识地刮擦。
温婉走过去抽了一张。
手心全是汗,纸条瞬间湿了一角。
夏清寒光着脚走上前。
摸出纸条后,直接攥在手心里。
索菲亚最后一个抽完。
五个女人。
手里各捏着一张纸。
谁也没有提前打开。
全盯着箱子。
“男嘉宾。”王大锤喊了一声。
陆子野猛地站起来。
大腿外侧撞在茶几的玻璃角上。
“砰”的一声。
他没喊疼。
粗壮的骼膊硬挤进那个小圆孔。
卡了一下。
他咬着牙往外一拽。
带出一张纸条。
手背被橡胶划破了一点皮。
周凯拖着步子走过去。
皮鞋擦着地毯,脚步发虚。
他随便捏起一张。
触电般缩回手。
所有人都抽完了。
宽大的玻璃茶几上。
那个红色的盲盒抽签箱孤零零地立着。
王大锤转过头。
视线越过人群,看向大厅最角落的那个单人沙发。
“江哥。”
王大锤声音放轻。
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就剩最后一张了。”
大厅里瞬间死寂。
空调风机的呼呼声变得刺耳。
五个女人的目光。
跟着王大锤的话音。
唰地一下全甩了过去。
十只眼睛死死盯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连呼吸都集体屏住了。
胸腔停止了起伏。
江舟靠在单人沙发的软垫里。
他张开嘴。
下巴往下压。
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挤出两滴困乏的生理性泪水。
他拿手背随意抹掉泪水。
水渍蹭在下巴上。
他把手机塞回大红沙滩裤的口袋。
站起身。
脚趾趿拉进蓝色的塑料拖鞋。
“吧嗒。”
鞋底在实木地板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