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女人站在玻璃茶几前。
空气里的酸意和火药味散了。
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又迅速错开。
没人说话。
但在那短短一秒的眼神交汇中。
一种病态的默契,在空气里生根发芽。
像野草一样疯长。
江舟坐在真皮长沙发上。
大拇指在游戏手柄的黑色摇杆上搓得飞快。
塑料摇杆发出“咔咔”的碰撞声。
电视大屏幕里。
爆出一连串刺耳的格斗连招音效。
他完全没察觉到背后这股诡异的气流。
冷气顺着百叶窗的缝隙砸下来。
打在桌面的纸条上。
场务小李举着场记板走出来。
手腕用力。
“啪。”
清脆的木板撞击声。
节目开机录制。
王大锤举起那只掉漆的红喇叭。
清了清嗓子。
嗓子还有点哑。
“各位嘉宾。”
“同居试婚环节,现在正式开始。”
“请根据抽签结果,去领工具干活吧。”
周凯深吸了一口冷气。
他抬起手。
解开灰色西装外套的扣子。
脱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单人椅背上。
衬衫的领口勒得他喉结发紧。
他走向墙角的道具桌。
桌上堆着各种颜色的围裙和清洁工具。
周凯挑了一件天蓝色的防水围裙。
手心有点出汗。
塑料围裙的边缘摸着有些滑腻。
他拿着围裙。
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走向温婉。
“温婉。”
周凯挤出一个自认为得体的笑。
“我们抽到的都是打扫卫生。”
他把围裙递过去。
“二楼有两个浴室。”
“我们分工一下,你负责洗漱台?”
陆子野也动了。
他抓了抓短短的板寸头。
头皮有点发痒。
从角落里拿了一把长柄的塑料扫帚。
扫帚杆有点细,握在他粗糙的手掌里很不协调。
他走到楚潇潇旁边。
“那个……潇潇。”
陆子野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干。
“厨房那边的地,要不你扫。”
“我去洗菜切菜?”
温婉低头看了一眼递过来的蓝色围裙。
塑料布面上反着冷光。
她没有伸手去接。
抬起右手。
食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金属镜框碰着皮肤。
“放那吧。”
温婉语气平淡。
她直接绕开周凯。
真丝裙摆擦过周凯的西裤裤腿。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朝着客厅中间的长沙发走去。
楚潇潇翻了个白眼。
她伸手。
一把抓过陆子野手里的塑料扫帚。
手腕一甩。
“咣当。”
扫帚杆重重砸在地板上。
顺着光滑的木纹滑出去半米多远。
“谁爱扫谁扫。”
楚潇潇马丁靴踩在地上。
脚步迈得又重又急。
直接把陆子野晾在原地。
夏清寒和索菲亚连道具桌都没看一眼。
直接转身。
沉语冰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她没拿抹布,也没去碰洗洁精的塑料瓶。
手指扣住冰箱把手。
拉开。
白色的冷雾扑面而来。
她从冷藏柜里拿了两个红富士苹果。
又剪了一小串青皮葡萄。
走到不锈钢水槽边。
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刷着苹果红色的表皮,溅起细小的水花。
江舟刚打完一把游戏。
屏幕上跳出胜利的结算画面。
手柄里的马达震动了两下。
虎口有点发麻。
他把手柄搁在腿上,揉了揉手腕。
“咔嚓。”
刀刃切开果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沉语冰端着一个白瓷果盘走了过来。
盘子里装着切好的苹果块。
果肉被削掉了皮,切成均匀的方块。
连一点果核都没留。
上面插着几根木头牙签。
她走到沙发前。
弯下腰。
把果盘搁在玻璃茶几的边缘。
正好是江舟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瓷盘碰着玻璃,发出一声轻响。
“刚洗的。”
沉语冰站直身子。
风衣下摆擦着沙发边缘。
江舟还没来得及拿牙签。
右边小腿猛地一沉。
楚潇潇直接坐在了沙发旁边的羊毛地毯上。
两条骼膊伸出来。
一把抱住了江舟的小腿肚。
十根手指用力。
指腹隔着运动裤的布料。
按在小腿肌肉上。
开始来回揉捏。
“你干嘛?”
江舟吓了一跳。
右腿本能地往回抽。
没抽动。
楚潇潇死死扣着他的脚踝,力气出奇的大。
“你跑了一天不累啊。”
楚潇潇大拇指顺着他的筋脉往下压。
指节有点泛白。
“别乱动,我学过运动康复推拿。”
江舟皱起眉头。
后背刚想靠回沙发的软垫上。
后腰一空。
温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沙发后面。
双手伸过来。
把江舟腰后的那个灰色抱枕抽走了。
江舟身子往下陷了半寸。
“这抱枕里头的芯偏了。”
温婉双手用力拍打着抱枕两侧。
“啪,啪。”
布料上的灰尘被拍飞。
棉芯重新变得蓬松。
她弯下腰。
把抱枕重新塞回江舟的腰椎后面。
垫得严严实实。
“这样靠着,脊椎骨不疼。”
她推了下眼镜,声音很轻。
夏清寒光着脚走过来。
她从电视柜旁边拿了一把折扇。
竹扇骨,纸扇面。
站在沙发侧面。
手腕摇动。
“哗啦。”
扇子展开。
一股带着凉意的风吹了过来。
吹在江舟的侧脸上。
把他额前睡乱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索菲亚从厨房端着个小玻璃碗走来。
碗里是剥好皮的青葡萄。
半透明的果肉泛着水光。
她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捏起一颗。
长长的指甲避开果肉。
直接递到江舟的嘴边。
葡萄上的汁水快要滴下来。
“江。”
她中文有点生硬,带着卷舌音。
“吃。”
江舟张开嘴。
把那颗剥皮的葡萄咬了进去。
牙齿咬破果肉。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爆开。
有点凉。
大厅另一边。
周凯手里还捏着那条蓝色的防水围裙。
塑料布料被他攥成了一团。
陆子野低着头。
看着脚边那把被扔掉的塑料扫帚。
王大锤举着掉漆的红喇叭。
下巴快掉到了隆起的肚皮上。
光头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流。
整个男嘉宾阵营,连同几台摄象机后的导演组。
世界观碎成了一地残渣。
拼都拼不起来。
四个女嘉宾造反了。
家务活全扔了。
跑来给一个抽到轮空的人当丫鬟。
江舟嚼着嘴里的葡萄。
喉结上下滚动。
“咕咚”一声,咽进胃里。
他仰起头。
后脑勺磕在沙发靠背上。
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出风口。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胸腔往下塌了半寸。
“我抽的是轮空。”
江舟抬起左手。
拿手背把索菲亚递过来的第二颗葡萄挡开。
果肉蹭在手背上,留下一道黏糊糊的汁水。
他看着围在身边的这几个女人。
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嫌弃。
“不是当大老爷。”
他伸手抓过游戏手柄。
大拇指抠在塑料按键上。
“你们能不能离我远点。”
“挡住我电视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