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蹲在法拉利冒烟的排气管后面。
山风吹过来，卷着一股刺鼻的机油焦糊味。
他拿手机死死贴着耳朵。
手指甲里全是刚才爬出车厢时沾上的黑灰。
听筒里嘟了两声。
通了。
“什么事。”一个低沉的男声传出来。
赵凯他爹，赵氏集团掌舵人赵建业。
赵凯咽了口干沫。
嗓子像被粗砂纸磨过，带着一股血腥味。
“爸，我被搞了。”他声音发抖。
赵凯大口喘着气。
把共享单车超车的事，添油加醋倒了出去。
“那单车肯定装了隐藏电机！节目组合伙坑我！”
他咬着后槽牙。
腮帮子鼓起两块硬邦邦的肌肉。
“他弄坏了我的车，还当着几千万人的面踩我们赵家的脸。”
“爸，弄死他。我要他今天就从节目里滚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传来雪茄剪切断烟叶的“咔哒”脆响。
火柴划亮的摩擦声。
“一个没背景的素人。”
赵建业吐出一口烟。
“赵家的脸不能白丢。我来办。”
电话挂断。
盲音刺耳。
赵凯捏着手机。
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盯着山顶的方向，往柏油路上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
资本的绞肉机开动了。
防波堤上。
重型转播车里。
冷气呼呼地往下砸，温度计指在十六度。
王大锤瘫在皮转椅上。
他刚端起那个掉漆的搪瓷缸。
“铃铃铃——！”
控制台上的红色座机疯狂响起来。
铃声尖锐。
王大锤手一抖。
温水洒在花裤衩上，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渍。
他抓起话筒。
“王导，我是宏大资本的刘总。”
对方没客套。
“赵董发话了。”
“立刻终止和江舟的录制合同，把他踢出去。”
“不然，我们宏大投的三千万赞助，五分钟后撤资。”
王大锤脸上的肥肉一僵。
还没等他开口解释。
桌上的备用手机也震动起来。
在铁皮桌面上磨得嗡嗡响。
他按下免提。
“老王，饮料冠名商要求换人。”
“江舟得罪了赵家。不换人，法务明天去解约。”
王大锤张着嘴。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顺着眉毛往下流。
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赵家。
国内顶级的豪门地头蛇。
动用资本力量封杀一个素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几个大赞助商同时施压。
逼宫。
王大锤揪住自己的光头。
头皮发紧。
手指一用力，薅下来两根仅剩的头发。
他看着监视器。
屏幕上，江舟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四千万。
这小子是收视神话。
把他踢了，节目直接死一半。
王大锤咬住下唇。
牙齿磕破了一点皮，渗出血丝。
“撤资？”
王大锤对着红话筒吼了一嗓子。
嗓音全劈了。
“要撤赶紧撤！江舟不能动！”
他一巴掌把话筒砸在座机上。
“砰”的一声闷响。
塑料外壳磕出一条裂缝。
硬扛。
他在拿自己的后半辈子赌。
网络世界。
平静的湖面被砸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不到半小时。
微博的数据中心机房。
服务器报警灯狂闪，散热风扇发出直升机般的轰鸣。
几百万个没有头像的僵尸号。
像蝗虫一样涌进各大论坛。
黑公关的通稿满天飞。
黑红色的词条，硬生生空降热搜榜前十。
霸占了所有视线。
水军的文案整齐划一。
“我住他家隔壁，他从小就偷鸡摸狗进过局子。”
“那辆共享单车装了微型电机，节目组全员陪他演戏！”
“他骗了七八个女孩的钱！”
各种伪造的转帐记录。
打着马赛克的假聊天截图。
铺天盖地。
吃瓜群众的脑子被搅成了一锅粥。
刚才还在喊“江神”的路人。
手指停在键盘上，蒙了。
舆论风向开始倾斜。
黑粉们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
成群结队地冲进《心动百分百》的官方直播间。
弹幕池里全是污言秽语。
恋爱小屋。
二楼的走廊里。
沉语冰靠着原木栏杆。
她手里捏着手机。
听筒里，经纪人赵姐的声音快把耳膜震破了。
“语冰！你马上发声明，说跟江舟不熟！”
赵姐急得直喘气。
“他惹了燕京赵家！赵家放话了，谁沾他谁死！”
“公司高层下了死命令，立刻切割！”
沉语冰低着头。
风衣下摆扫着木地板。
她没说话。
大拇指按在红色的挂断键上。
“滴。”
直接切断了通话。
顺手长按电源键，把手机关机。
旁边的客房门开了。
楚潇潇走出来。
手里攥着一个摔裂了屏幕的手机。
碎玻璃碴扎进大拇指的指肚。
渗出一丝鲜血。
她没管。
“我公司也来电话了。”
楚潇潇咬着后槽牙。
“让我别往江舟身边凑。”
温婉推开门。
金丝眼镜后头，目光冷硬。
“赵家的手伸得真长。”
她捏着手机的金属边框。
“我的商务团队刚丢了两个百万级的代言。因为我早上给江舟递了瓶水。”
夏清寒踩着平底鞋走过来。
脸色煞白。
“董事局给我施压了。”
她手指陷进掌心肉里。
“赵氏刚才切断了我们的一条内核供应链。”
四个女人站在走廊上。
背脊发凉。
资本的封杀大网。
已经把这栋别墅罩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一楼大厅。
冷气呼呼地吹。
江舟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
他左腿盘在沙发垫子上。
右脚踩着蓝色的塑料拖鞋，脚跟悬空。
一晃一晃。
他手里捏着一包五毛钱的卫龙辣条。
透明的包装袋撕开了一半。
红油汪在底角。
顺着塑料袋边缘往下淌。
江舟抽出两根沾满辣椒面的辣条。
塞进嘴里。
牙齿用力嚼着。
“吧唧，吧唧。”
面筋的嚼劲混着甜辣的味精味。
在舌尖上散开。
很解馋。
玻璃茶几上。
那部屏幕碎角的旧手机。
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嗡嗡嗡——！”
震动声连成一片。
手机在玻璃桌面上来回打转。
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几滴水渍被震得散开。
江舟咽下嘴里的辣条。
喉结滚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夹起手机。
手指上沾着一点红油。
蹭在屏幕上，留下一道红印子。
屏幕亮着。
全是各大新闻APP弹出来的黑公关推送。
《惊天大骗局！素人江舟的真面目。》
《独家揭秘：江舟背后的黑色产业链。》
《多家赞助商要求封杀劣迹艺人。》
手机还在手里不停地抖。
马达转得发烫。
震得江舟的虎口一阵发麻。
骨头有点酸。
他皱起眉头。
两道眉毛在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嫌弃地甩了甩手腕。
把震得手麻的手机扔回茶几上。
“啪嗒。”
江舟扯了一张粗糙的抽纸。
擦了擦手上的辣条红油。
纸团丢进垃圾桶。
他靠回沙发的软垫。
看着满屏的造谣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