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低头看着屏幕。
来电人“父亲”两个字亮着白光。
他扯了扯赛车服的领口。
手心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这通电话，肯定是为了表扬他封杀江舟的手段。
赵凯食指划开绿色的接听键。
点开免提。
“爸，事情办妥了，那小子现在……”
他话还没说完
“嗡儿——嗡儿——”
一阵凄厉的警笛声。
顺着手机扬声器直接砸进大厅。
声音很大，有点刺耳。
赵凯脸上的笑僵住了。
接着，他老爹嘶哑的咆哮声冲了出来。
带着破音的哭腔。
“你他妈到底惹了什么怪物！”
电话那头兵荒马乱。
翻箱倒柜的动静，还有玻璃杯砸碎的脆响。
“经侦带人进门了！最高检批的条子！”
赵建业喘着粗气。
声音抖得象筛糠。
“财务的计算机全被封了！”
“开曼群岛的底帐，连带那几个皮包公司的税务单，全在一个压缩包里发到了上面！”
“你干了什么！”
赵凯张着嘴。
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沙子。
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他手里那部镶钻的限量版手机，变得死沉。
“爸……我就是封杀了一个素人……”
“放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拍桌响。
“你给老子跪下求他！”
“求不下来，我们全家就去天桥底下要饭！”
“啪嗒。”
通话断了。
变成单调的嘟嘟声。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吹着冷风。
赵凯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从指尖一路抖到手腕。
他低头看屏幕。
大拇指在碎裂的钢化膜上疯狂滑动。
点开财经新闻APP。
页面刷新。
主页红彤彤一片。
《赵氏集团涉嫌特大洗钱案，多部门联合查封！》
《开盘跌停，赵氏系股票遭遇抛售潮。》
《百亿帝国轰然倒塌？》
赵凯咽了口干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两个小时。
距离他打完那个告状电话。
仅仅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一个拥有几百亿资产的家族财团。
被人一指头捅得稀烂。
连个火星都没剩下。
他抬起头。
看着单人沙发上那个吃完辣条、正准备起身的男人。
江舟拿着空水杯。
拖拉着塑料拖鞋，往楼梯口走。
“啪嗒，啪嗒。”
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
在此时的赵凯听来，象极了催命的丧钟。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素人。
这是他连同整个赵家，都惹不起的活阎王。
赵凯双腿一软。
膝盖弯了下去。
但他没跪下，右手死死抓住了茶几的玻璃边缘。
指甲在玻璃面上刮拉。
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声。
他大口喘气，肺叶里全是冷空气。
必须道歉。
不然他就会失去那辆法拉利，失去豪宅，失去一切。
甚至要去踩缝纴机。
赵凯松开茶几。
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赛车服下摆沾着的机油蹭在腿上。
他没管。
皮鞋在实木地板上踩出杂乱的脚步声。
“江舟！你等等！”
他嗓子劈了，跑得歪歪斜斜。
经过长沙发时，胯骨撞在扶手上。
疼得他咧了咧嘴。
但他脚下没停。
沉语冰靠在二楼的栏杆旁。
手里那本剧本卷成了一个筒。
她看着楼下发疯般往上冲的赵凯。
眉头轻轻皱起。
楚潇潇站在她旁边。
手里还抓着个破了一半的手机壳。
张大嘴巴。
“这人羊癫疯犯了？”她嘟囔了一句。
温婉推了推金丝眼镜。
没说话。
视线追着赵凯的背影。
夏清寒站在走廊尽头，脚趾抠着木地板。
她刚才听到了楼下电话里的动静。
心跳重重砸着肋骨。
赵家，就这么没了？
因为江舟在沙发上按了几下那部破手机？
江舟已经走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手握住黄铜门把手。
刚往下一压。
“扑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炸开。
赵凯直接双膝砸地。
跪在江舟的房门外。
这一下跪得太实。
膝盖骨砸在硬木上，发出“咔”的钝响。
他疼得身子一歪。
双手赶紧撑住地面。
江舟停下动作。
回头看了一眼。
赵凯仰起脸。
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上，此刻沾满黑灰和鼻涕。
眼泪混合着油污，流进嘴里。
“江哥！江爷！”
他扯着嗓子干嚎。
双手死死抓着江舟那条大红色沙滩裤的裤腿。
手指甲掐进了纯棉布料里。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赵凯一边嚎，一边把头往下砸。
“咚！”
脑门重重磕在实木地板上。
声音很响。
地板被砸得震了一下。
“您高抬贵手，把网上的东西撤了吧！”
他抬起头。
额头上磕红了一大块，沾了点灰。
紧接着又砸了下去。
“咚！”
“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把我所有的跑车都给你！”
“你饶了我们家吧！”
“咚！”
第三下。
这一下磕得太狠。
额头的皮肤直接擦破。
鲜血渗了出来。
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
晕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血花。
黏腻的血丝卡在地板的木纹缝隙里。
江舟低头看着他。
沾着鼻涕和血的手死死拽着自己的裤脚。
把沙滩裤拉得往下坠了两寸。
露出一小截腿毛。
他有点烦躁。
刚洗完澡换的衣服，又弄脏了。
“松手。”江舟语气发沉。
赵凯哭得满脸是血，拼命摇头。
“您不答应，我就磕死在这！”
走廊另一头。
导演王大锤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梯。
他光着一只脚。
白袜子上全是干涸的血痂。
手里还捏着那个掉漆的红喇叭。
刚上楼，就看到赵凯满脸是血跪在地上的画面。
王大锤愣在原地。
喇叭从手里滑落。
“啪嗒”掉在台阶上，滚了两圈。
他张着嘴，下巴仿佛要掉下来。
国内顶尖豪门的大少爷。
平时连他这个大导演都不放在眼里的赵凯。
现在像条被抽了脊梁的野狗。
趴在一个素人的脚边，磕头求饶。
沉语冰和楚潇潇站在不远处。
两人彻底呆住了。
呼吸放得很轻。
看着地上的血迹，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江舟没再废话。
他左腿猛地往后一抽。
硬生生把裤腿从赵凯手里拽了出来。
只听“哧”的一声。
布料摩擦。
他推开房门，跨了进去。
反手捏住门把手。
“砰。”
实木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走廊上撕心裂肺的哭喊。
镜头缓缓向前推进。
越过跪在地上痛哭的赵凯。
越过地上的血迹。
穿透那扇紧闭的实木门板。
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江舟的房间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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