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金秀贤提前过来打过招呼,可村民们见到何大清一行人,心底依旧满是惶恐。
匪过如篦,兵过如洗,这话绝非虚言。土匪劫掠,尚且会忌惮后方官军,多少收敛几分;可军队一旦缺乏管束,行事便没有顾忌。遇上了,运气好的丢光家当尚能保命,运气差的,连性命都保不住。
何大清一眼便看出村民眼中的畏惧。 “金秀贤,你们村的村长在哪里?”
“长官,我就是金家村的村长。您放心,我已经吩咐乡亲们杀猪备饭,一定让长官和弟兄们吃饱吃好。” 村长望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说完这话,心里却直发虚。全村拢共也就三百多口人,一下子涌进来一千多壮汉,就算把村里存粮全部拿出来,也撑不了多久。
“金秀贤应该跟你交代过,我们要在村子驻扎一段时日。”
村长面露难色,转头看看金秀贤,又望向何大清。 “长官,咱们这穷山僻壤,实在拿不出像样东西招待。不如这样,我们筹措一部分粮草资材,您看能不能移师春川驻扎?那边条件好得多,长官和弟兄们不必在这受苦。”
老头说话时,身旁的金秀贤不停扯他的袖子,可村长装作没有察觉,依旧陪着好话,想用富庶的春川把这支队伍引走。 这村长一辈子饱经兵灾,昔日日军、南朝鲜部队,再到后来的美军,哪一支都没留下什么好口碑。
一旁的金秀贤见他这么说,顿时急了。 “叔公!长官驻扎咱们村,这是咱们村的机缘!您放心,绝不会祸害乡亲。而且每月还给村里每人发放三十斤粮食,这份待遇,别的村子求都求不来,您怎么反倒往外撵人?”
老头一听每月三十斤粮食,眼睛一下子亮了,转头看向何大清。
“老人家,放心,我们不指望搜刮村里的口粮。但有一条,这段时间村民暂时不能随意出村,村子实施封闭管理。” 何大清不是和村长商议,只是通知这个决定,不管对方是否同意,计划照旧执行。
何大清选中的这片驻地,位于三八线以南,距离志愿军主力战线大约三百多公里,离仁川、汉城却很近,只有八十到一百公里。轻装急行军,两天便可抵达。
此时美军主力向北推进,从仁川、釜山登陆后一路北上。经历前两次战役,美军遭受沉重打击,平壤以北部署的部队损耗巨大,美方已经打算撤出平壤。为抵御志愿军,美军持续向朝鲜增调兵力,汉城一带留守的大多是后勤部队,大量作战物资囤积在仁川港。
何大清的计划,是突袭仁川,夺取港口堆积的大批补给物资。
在春川休整数日,何大清留下部分士兵驻守营地,亲自带领老兵向仁川进发。
队伍行至汉城外围,被南朝鲜军队发现。只是此时大批南朝鲜溃兵正向南后撤,听闻何大清报出的部队番号之后,没有多加盘问,放任队伍通行。就这样一路穿行,直抵仁川。
眼前仁川集结的美军数量,和何大清之前预估有所出入。他原本以为美军主力尽数集中在平壤方向,实际情况却是,美军源源不断从仁川登岸,转运至温泉港,再从温泉向前输送至平壤前线,各类补给物资同样先汇集仁川,再走海运送往温泉港。
原本打算直接强攻占领仁川港,可亲眼见到港口密密麻麻的美军与堆积如山的物资,何大清心里清楚:仅凭麾下数千兵力,没法完整拿下这座大型军港。这支队伍可以像尖刀一样突入港区,却无力完成合围,不可能一次性肃清全部守港美军。
“金钟五,你带队伍,扫荡汉城周边的伪军据点。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机动转移。半个月之后,我们回春川汇合。”
“团长,那您不和我们一起行动?”
“这么多物资,我留下来处理。你们不用管我,自主寻机作战,核心目标就是打击敌军,把侵略者赶出朝鲜。”
看着港口海量的物资,何大清心中火热。倘若志愿军能拿到这批补给,前线将士的处境会缓解很多,能少付出许多伤亡。
安排金钟五带队出发之后,何大清独自潜入仁川港。成堆的物资露天堆放在港区。白天他在港口附近侦查踩点,到了夜间,便悄悄将物资收进随身的储物空间。储物空间装满,他就搭乘仁川开往平壤的运兵船、补给船北上。船只抵达平壤附近,他再徒步近百公里,将物资安置在志愿军营地周边隐蔽地点。
连续半个月持续行动,美军终于察觉库存出现巨额缺口。
“这群蛀虫!我们运来足够十几万部队使用半年的物资,凭空不见了?” 麦克阿瑟怒火中烧。此前前线失利,他已经承受来自国内国会的巨大压力,他反复向本土申请补给,本想依托这批物资筹划新一轮作战。半个月内从美国运来大量物资与十几万增援部队,可前线申领补给时,仁川仓库却报出物资短缺。
“元帅,此事不宜大肆声张。不如对外宣称物资运抵前线后,遭到志愿军焚毁。”
“不行!我绝不能放任这事不了了之,有人竟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动手。把仁川负责后勤的主管全部抓捕,我要审判他们!”
原定的反攻部署被迫延后。圣诞节攻势本就已经受挫,现在又爆出物资离奇失踪的乱子,麦克阿瑟难以接受。
“元帅,万万不可。物资能悄无声息消失,绝非少数人可以做到,牵扯范围恐怕极广,甚至有可能从国会到港区仓管,都有牵涉其中的人。”
参谋长正在劝说,仁川又送来紧急消息。 “元帅,仁川仓库突发大火,物资损失惨重!”
麦克阿瑟和参谋长对视一眼,麦克阿瑟猛地一把掀翻面前的办公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