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她还是不舍得全扔了这么大的一只虎,拿刀挖了虎心,藏在了草药筐里面。
带回家,做了腌肉。
江小昭见了她,连忙卖萌求抱求疼爱,然后张嘴求奶。
听了孩子的叫声,刘宝娘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马上就湿胀了起来,就抱着孩子进屋喂奶。
她手脚利落,没一会儿就收拾好了小崽,把人往后面一甩,开始收拾屋子。
虎心挂在窗户上,被风吹着,没过四五天就变得有些硬硬的了。
爹爹这几天一直没回来。
这很常见。
听说爹爹的工作就是有点忙忙的,或者之前那种连着休了三天的状况才是不正常的。
今天本来应该是江小昭平凡的凡间一日,她给自己的安排是喝奶奶,睡觉觉,尝试吃脚丫丫,拉粑粑,喝奶奶,睡觉觉,尝试吃脚丫丫
啊——可真是充满挑战的一天呢。
结果一群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江小昭本来以为自己娘亲就已经算是高大的那一批了,来人却更高更壮,满脸横肉,看起来就不好惹。
她眯起小眼,把脸埋进了自家亲娘的怀里。
不好意思,你丑到本宝宝了。
粗壮妇人先进,后面跟着的人却是老熟人。江小昭一见到她就愤怒喊叫了起来:咿呀!我认识她,那天说本宝宝死了的大坏蛋!
刘妈妈是府里面的老妈妈了,一直很得倚重,眉眼细细的,皮肤白白的,一身的细皮嫩肉,穿着锦衣,头上还斜插了两根金钗子。不知道的人见了,肯定会以为她是主子,她娘是下人呢。
见自己婆婆派了人过来,刘宝娘很警剔,把孩子往身后的床上一放,又把两个女儿往身后一墩,像护崽的母鸡一样张开双臂:“你们来干什么?”
刘妈妈开了金口:“二少爷犯了错,又不肯认罪,老夫人就想请你们过去劝一劝。”
刘宝娘当机立断:“不去!”
这很明显是一个圈套,已经送进去一个爹爹了,没有必要再把自己和孩子都折进去。葫芦娃救爷爷,连着送——江小昭在后面拍拍手,觉得自己母亲可清醒了。
刘妈妈却不管那么多,冲着身后的人一点头,她们就全都冲了上来,眼看着就要强带走她们母女几个。
娘亲刘宝娘眼睛一亮,往手上吐了两口唾沫,摩拳擦掌:阴的我玩不过你们,打架我还能打不过你们?笑话。
只见她抽出一根棍子,舞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毫无破绽,把所有人都拦在了外面,莫说是什么粗壮妇人了,就连体面的刘妈妈都挨了好几下打。
刘妈妈吃痛,愤愤叫骂道:“你竟然敢打母婢,你们这不孝的一家子!”
这话换作刚新婚时的刘宝娘听了,心里面还会难受,说不定还要放下棍子,好好给刘妈妈道个歉。毕竟大梁讲究‘忠、孝、义’,不孝的人是要被大家唾弃的。
但现在嘛,她抽空掏了掏耳朵,既然怎么干都算不孝,那就什么都可以干。
江小昭在后面是连连拍手叫好,甚至还倚在窗户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戏。
嚣张到不行。
但乐极生悲。
京城冬日寒气重,家家户户都盘了火龙在屋子里面,窗户与床相接,只见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江小昭的后脑壳受到了重击。
她都疼懵了,等回过神来张嘴哇哇大哭的时候,已经被人从窗户里面提溜了出来,落到了敌军的手里面!
婢女俨然是不知道江小昭的体重,没有做足心理准备,拎着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向刘妈妈:“我抓到了,我抓到了。刘妈妈,我抓到了。”
如此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抓到小猪崽儿了呢。
刘妈妈一派的气焰马上就上来了,拎着江小昭的衣领子对着刘宝娘说:“请吧,二夫人?”
一行人就这样到了佛堂里面。
旁人家惩戒子嗣实施家法都是开祠堂,但是江家老太太不一样,她不愿意惊扰祖辈,让先人看了笑话,所以都是开佛堂。
佛堂上摆着她老人家重金请来的一尊佛象,金灿灿的,纯金的,额头上还镶崁着一块绿松石。
佛祖闭目,看起来法相庄严。
而自己爹爹就这么跪在下面,旁边站了好些人,整个佛堂都鸦雀无声。
见人来了,江老夫人露出了一个笑,看起来真是好一个操碎心的慈母:“鹤儿,你的妻女来接你了,把字签了,跟她们一起回去吧。”
江小昭作为人质,被刘妈妈抱着,站在了最前线,有幸提前看到了自己美人爹爹的脸色。
江别鹤头脑一阵阵发昏,面色惨白,只脸上有两坨憨红,嘴唇干裂,冷笑一声,声音沙哑:“我不认罪就要冲着妇孺下手吗?娘,小昭她是你的亲孙女呀娘,你好狠毒的心!”
无泪,却声声似泣。
被人出卖了,给自己兄长下斑蝥毒的事情败露了,江别鹤心里面其实并不算太难过,他一向倒楣,干了坏事然后被人发现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他只是害怕。
他怕黑。
黑,又是无边的黑暗。
佛堂后面还有一个暗室,就连洒扫的下人都很少去里面,江别鹤却是里面的常客。每当自己犯错的时候,都要被关进去,思过。
思过思过,思考自己的过错。
江别鹤一边数佛豆(有时候也数佛米),一边思过。总有人过来问他,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他也总是认错的,真的,他太怕黑了。只要能让他出去,什么罪过他都可以认。
可他娘打开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恍惚如菩萨,眉眼慈悲:“不,孩子,你只是怕了,你不知道你的罪是什么你生来就是有罪的”
‘吱拗’
门又合上了。
到了后面,江别鹤终于明白自己要认什么罪了。
认自己不该出生的罪。
认自己不该存活于世的罪。
这天底下,狗能活着,猪能活着,只有他江别鹤,从一出生就应该死。
不不不,他都不应该出生。
他早就该死了。
或许他也早就死了,佛堂里面早就有一个小小的,年幼的尸体存在了。
江别鹤顺从地去死了,结果没死成。
他自作多情地心想:老天大概还是怜悯我的吧,有人肯付出性命去救他,是不是就代表他或许也没那么该死?
所以他不能再认罪了。
再怕也不能认。
认了罪他的妻子儿女如何还能有一个好前程?
他们不能跟自己一样,自己可以是恶人罪人,但他们在世人眼里不能是。自己的罪过等自己死后下了地狱自然会偿还,无论是扒皮抽筋,还是拔舌挖眼,他都不怕,但是不能连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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