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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去“渡口”拿东西。
  那是周叙公司楼里一个十平米的小隔间。
  我每晚在那里录有声书,刻成光盘,送给盲校的孩子。
  门锁已经换了。
  “渡口”的木牌被扔进垃圾桶,上面还沾着半杯奶茶。
  走廊里堆着十几个纸箱。
  最上面那箱翻倒了,光盘散了一地,被鞋底踩出一道道划痕。
  温柚拿着卷尺从里面出来。
  “姐,你来啦?”
  “叙哥说这间给我做个人工作室,你的东西我先挪外面了。”
  这个隔间,是周叙亲手给我装的。
  那年我说想给盲校的孩子录书,他嫌我闲得慌。
  第二个星期,他却扛着一捆隔音棉回来,在墙上钉了一整夜。
  手指砸肿了,他还不许我碰锤子。
  开张那天,他抢走话筒,录了第一个故事。
  录完,他摘下耳机,笑着看我。
  “你念给小孩听,以后我念给你听。”
  后来,他一次都没念过。
  可那句话,我在这里守了四年。
  我捡起木牌,给周叙打电话。
  响到第三遍,他才接。
  “渡口为什么换锁?”
  “柚柚要开工作室,那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我的光盘每个月都在这里录。”
  “那破东西又不挣钱,在家录不一样?”
  “你答应过,这间不动。”
  他不耐烦地笑了一声。
  “我答应你的事多了。”
  “你还一件件记账?”
  温柚忽然凑到我手机边。
  “叙哥,算了,我不要了。”
  “姐刚才说,这儿轮不到我。”
  我没说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等着。”
  二十分钟后,周叙赶到,脖子上还挂着录音用的耳返。
  他先把温柚拉到身后。
  “道歉。”
  “我没说过。”
  “柚柚犯得着编?”
  “那我犯得着编?”
  他盯着我,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当然犯得着。”
  “你怕她抢你的位置。”
  原来我守着五年婚姻、照顾五年婆婆,最后只配得到一句怕被抢。
  他从助理手里拿过协议,拍在纸箱上。
  “签了,这间以后归柚柚。”
  “不签呢?”
  他踢了踢装光盘的箱子。
  “这是明天要送盲校的吧?”
  “工人搬东西手重,碎了别怪我。”
  四十二个孩子,等了一个月。
  其中有个叫小雨的女孩,每次听完都会托老师问我,下一本什么时候来。
  周叙知道。
  这里的每张名单,还是他替我打印的。
  “先道歉。”他说。
  温柚拉着他的衣角,嘴角却藏不住笑。
  “叙哥,别逼姐了。”
  我把木牌放回箱子。
  “对不起。”
  温柚眼睛弯起来。
  我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周叙的脸色终于缓了。
  他揉揉我的头发,像在奖励一只听话的狗。
  “这才对。”
  “回头在家给你隔个小间,比这儿还好。”
  “不用了。”
  “还闹?”
  “明天我要去接一个人。”
  温柚笑着问:“男的女的?”
  “男的。”
  周叙嗤了一声。
  “她除了我,还认识几个男的?”
  他说完,转身替温柚量墙。
  耳返在他胸前晃着。
  他不知道,我曾经最舍不得的东西,已经被他一件件亲手推到了门外。
  我抱起光盘箱。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我也没有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