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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的寿宴订在老城一家饭店。
  我推着轮椅进去时,主桌已经坐满了。
  周叙旁边的位置也有人了。
  温柚穿着米色连衣裙,正挨着他给大姑倒茶。
  “这是柚柚,我工作室的搭档。”
  周叙介绍得坦坦荡荡。
  像她坐在妻子的位置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大姑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我把婆婆推到桌尾,在她旁边坐下。
  这五年,我一直坐在这里。
  婆婆的手抖,饭要一口口喂,汤要吹凉了送到嘴边。
  小姑忍不住问:
  “岁岁伺候你妈五年,你就让她坐最末?”
  周叙正在给温柚剥虾。
  “她挨着我妈坐惯了。”
  温柚连忙扶住椅背。
  “要不姐坐我这里吧?”
  她嘴上让着,裙摆却没动一下。
  周叙按住她。
  “你明天还要录音,别折腾。”
  服务员送上一盅姜丝鸭汤。
  周叙把温柚碗里的姜一根根挑出来,全拨进我碗里。
  “你不是爱吃姜吗?”
  我从来不爱吃。
  结婚第一年冬天,他接了个大单,录到第三天,嗓子彻底哑了。
  违约金三十万。
  他急得整夜抽烟,我熬了半个月姜汤,每晚端到录音棚门口。
  他嗓子恢复那天,把我按在门上亲。
  “姜岁,往后家里的姜,全归你。”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没有不耐烦。
  我记了五年。
  他只记得我该吃他挑剩下的姜。
  我把汤碗推开。
  “不爱吃了。”
  周叙的筷子停了一下。
  温柚笑着接话。
  “人的口味本来就会变嘛。”
  她拨了拨头发。
  耳垂上一对金耳坠晃了晃。
  婆婆忽然不肯吃了。
  她死死盯着那对耳坠,喉咙里挤出含糊的声音。
  那是周家传下来的东西。
  婆婆刚住院时,亲手塞进我掌心。
  那时她还能说话。
  “岁岁,等那小子给你补办酒席,你戴上。”
  五年过去,酒席没办。
  耳坠也没戴到我耳朵上。
  婆婆一巴掌拍在桌上,汤碗翻了。
  “岁......岁......的......”
  温柚吓得缩进周叙怀里。
  周叙皱起眉。
  “妈,不就是一对耳坠吗?”
  “我拿给柚柚试戴两天。”
  他又看向我。
  “你跟妈说,你不在意。”
  一桌人都在等。
  好像只要我说不在意,他带别的女人来过寿、把我的位置和耳坠都给她,就都不算欺负人。
  我替婆婆擦掉衣服上的汤。
  “妈,给她吧。”
  婆婆安静下来。
  眼泪却从浑浊的眼睛里淌了出来。
  她说不清话,只能一遍遍抓我的手。
  周叙松了口气。
  “看,我就说她不会计较。”
  我握住婆婆发抖的手。
  “妈,我要走了。”
  桌上静了一瞬。
  周叙把酒杯往桌上一墩。
  “差不多得了。”
  他拿起外套,又替温柚围好围巾。
  “柚柚嗓子不舒服,我先送她。”
  “你把妈送回去,别借机跟她哭。”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耳坠我以后给你买新的。”
  新的。
  他总以为弄坏一件东西,再买一件,就算还了。
  手机震了一下。
  老孟发来一句话。
  【他今天清醒了一会儿,问我,岁岁的眼睛好了没有。】
  八年了。
  还有人记得,我的眼睛曾经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