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订婚宴前,大哥说顾家嫁女有个老规矩,叫藏娇。
  新娘藏进红漆柜,新郎找到了,就算这辈子跟定了你。
  我走失十五年,上个月才被认回来,最怕不守规矩被嫌弃。
  所以我自己钻进柜子,还笑着让三哥关严一点,别让未婚夫傅沉轻易找到
  可柜门刚合上,外面却响起了钉钉子的声音。
  我慌忙推门,纹丝不动。
  三哥这才说:
  “傅家只认当年的婚约,可柔柔爱了傅砚十年。”
  “只要你不出现,我们再带他去柔柔藏身的房间,她自然就是新娘。”
  大哥也说:“你是真千金,往后哥哥们会补偿你。”
  新刷的油漆呛得我头晕。
  柜中没有一丝缝隙,我蜷着身体拼命拍门,从哭喊到只能断断续续求救。
  宴席结束时,我终于听见哥哥们回来。
  “大哥......救我,我喘不过气了......”
  钥匙已经插进铜锁,养妹却哭着说:
  “傅家答应明天领证。姐姐现在出来,去民政局闹怎么办?”
  大哥毫不犹豫地收回钥匙:
  “那就再忍一夜,等柔柔领完证,哥哥给你买套房赔罪。”
  二哥轻轻敲了敲柜门:
  “别闹了,睡一会儿,很快就过去了。”
  不久,柜中传来重物倒下的闷响。
  三哥松了口气,他们以为我终于不再争了。
  可这一次,我确实不会再和柔柔争。
  死人还怎么争呢?
  ......
  原来人死以后,耳朵还听得见。
  我的心跳停了,肺里也不再疼,可意识仍困在红漆柜中。
  柜外,三哥踢了踢柜门。
  “总算安静了。”
  二哥皱着眉提醒他。
  “轻点,柜子是柔柔亲自挑的,踢坏了她会心疼。”
  我忽然很想笑。
  他们怕柜子坏,却没人怕我死。
  佣人张姨不放心地问:
  “大小姐刚才一直说喘不过气,要不还是开条缝吧?”
  大哥声音冷淡。
  “她在外面长大,连漏雨的地下室都住过,哪有这么娇气?”
  “现在装得越惨,出来以后越会闹。”
  三哥立刻接话。
  “就是,柔柔为了把婚约还给她,哭了整整一个月。她倒好,回来才几天,就把什么都抢走了。”
  我没有抢。
  被认回顾家的第一个晚上,我甚至睡在佣人房里。
  顾柔柔哭着说,她一想到我睡她住了十八年的卧室,就觉得自己像个小偷。
  于是大哥让我搬了出去。
  后来,二哥送我的限量款手表被顾柔柔看见。
  她眼圈刚红,二哥便说那块表原本是买给她的,只是她不喜欢,才顺手给了我。
  三哥更直接。
  “柔柔不要的东西,你捡着就该知足。”
  我那时真信了。
  我以为只要我不争,他们迟早会接受我。
  可我把房间、首饰和哥哥都让了出去。
  最后,他们连我的婚约也要。
  楼下忽然传来车声。
  三哥趴到窗边看了一眼,兴奋得声音都扬了起来。
  “傅砚找到柔柔了!”
  “我就知道,他们才是天生一对!”
  张姨急忙拍门。
  “大小姐,您听见了吗?”
  “傅少爷也许还不知道您在这里,您快应一声啊!”
  我拼命想喊。
  可柜子里的人已经没有呼吸。
  大哥一把将张姨拽开。
  “少在这里挑事。”
  “傅砚知道又怎么样?这是我们顾家的安排。”
  我僵住了。
  他知道?
  外面安静了几秒。
  二哥压低声音:
  “傅砚只答应拖住知微两个小时。我们关她一夜,他会不会不高兴?”
  大哥嗤笑。
  “他要是真心疼知微,刚才找新娘时,就不会直接跟着柔柔走。”
  “放心吧,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想娶谁。”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扎进我已经死去的心脏。
  我一直以为,傅砚只是被骗了。
  他明明答应过我,订婚宴上无论别人怎么为难,都会第一个找到我。
  他说他不在乎我是不是在小地方长大,也不嫌我不会跳舞、不懂酒桌规矩。
  他说在他面前,我不用让着顾柔柔。
  原来他早就知道。
  门外,顾柔柔发来一段语音。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哥,姐姐怎么办?”
  “她那么喜欢傅砚,知道我们明天要领证,会不会想不开?”
  三哥心疼坏了。
  “你还管她干什么?”
  “今晚是你的好日子,别让扫兴的人坏了心情。”
  大哥也温声安慰:
  “她舍不得死。”
  “等你拿到结婚证,我们再放她出来。”
  二哥想了想。
  “我房里有镇静药。”
  “她出来要是闹,就让她吃两片睡一觉。感情上的事,熬过去就行了。”
  我曾经发高烧到四十度,求二哥送我去医院。
  他却说顾柔柔做噩梦离不开人,让司机带我去。
  现在我死了。
  他终于舍得给我药。
  三个人锁上房门,脚步渐渐远去。
  整栋别墅重新安静下来。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腕间忽然传来一阵灼痛。
  一根只有我能看见的红线,从柜中穿了出去。
  那条线的另一端,连着我送给傅砚的订婚袖扣。
  下一秒,我的魂魄被猛地扯出柜子。
  飘到半空时,我低下头。
  红漆柜里,我蜷缩成一团,指甲全部翻裂,脸色青紫。
  柜门内侧,留着我用血划出的最后几个字。
  哥,救我。
  可我的三个哥哥,一个都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