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1.
商会很快报警。
八万资助奖励金被要求退还。
因为签名伪造、材料不实,商会还公开发布了情况说明。
许嘉豪的工作室被多名家长联合举报。
宣传材料、转账记录、聊天话术,全都摆在那里。
所谓“北大内部推荐”,本来就是骗局。
他被带走调查那天,我妈在派出所门口哭到站不稳。
我爸的建材店也出了事。
几个长期合作的装修公司知道他冒领助学金,又看到商会通报,直接取消合作。
“做材料的人,诚信都没有,还谈什么质量?”
这句话在建材市场传得很快。
我妈那些年经营的“状元妈”人设也碎得干干净净。
以前她最爱在短视频里讲:
“女儿能上北大,靠的是父母托举。”
现在评论区全是:
“托举?是拖后腿吧。”
“拿女儿助学金给儿子买车?”
“还让女儿替骗子作证,真开眼了。”
“仇人来了都得给这个女儿捐点钱再走。”
为了退赔,他们卖掉了许嘉豪那辆二手车。
又把原本给他准备的婚房首付拿了出来。
我没有参与任何讨价还价。
我只配合调查,提供证据。
之后,我回了北京。
临走前,几个亲戚堵在高铁站外。
大姨说:
“知遥,你现在出息了,别把事情做太绝。”
表叔也劝:
“到底是一家人,你爸妈这几年也不好过。”
我妈站在人群后面,头发白了很多。
她不敢看我,只一直哭。
我爸低着头,手里捏着烟,却没点。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平静。
原来人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曾经以为一碰就会痛的伤口,终于长成了一道硬疤。
大姨还在说:
“血浓于水,父母哪有不为孩子好的?”
我打开包,拿出一本旧账本。
第一页,写着七千八。
后面三行,是我当年分三次还款的记录。
日期,金额,备注,截图编号。
再往后,是我这些年没拿过家里一分钱的证明。
我把账本合上。
“我拿过他们的钱,已经还了。”
“他们冒领我的钱,法律会追。”
“许嘉豪骗家长的钱,也该他自己担。”
我妈终于抬起头,哽咽着喊我:
“知遥,妈真的知道错了。”
“你别不要我们。”
我看着她。
很多年前,她站在派出所里,对警察说,北大不能收小偷。
后来,她拿我的手机,替我放弃入学。
再后来,她用我的名字领钱,用我的照片给儿子铺路。
她每一次都说,她是我妈。
可我也是个人。
不是她炫耀的奖牌。
不是她提款的账户。
更不是她儿子的垫脚石。
检票口开始放行。
我拉起行李箱,转身往里走。
身后传来我妈压抑不住的哭声。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很清楚。
有些门,关上不是绝情。
是逃生。
我站在闸机前,最后对他们说了一句话:
“血缘我认,账我清。”
“原谅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