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后来,我通过法考。
  保研名单公示那天,贺老师给我打电话,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
  闻律师给我发了两个字:
  “漂亮。”
  邵琳不知道从哪儿听到消息,给我寄来一箱橙子。
  纸条上写:
  “当年那二百块,姐投对项目了。”
  我抱着那箱橙子,笑了很久。
  至于我爸妈,他们偶尔会换号码联系我。
  我妈发过很多长短信。
  说她后悔。
  说她夜里睡不着。
  说她当年只是怕我走远了不回家。
  我爸则更直接:
  “你弟现在做教育咨询,客户都问你。你抽空帮他站个台。”
  我没回。
  我以为我们之间最坏的事,已经停在了那年派出所。
  直到研一冬天,我接到荣河县商会的电话。
  对方很热情。
  “许同学,我们下个月办一场寒门学子资助成果分享会,想邀请你回来发言。”
  我皱眉:
  “什么资助?”
  对方愣了一下:
  “你当年考上北大,商会给了五万助学金,县里还有三万状元奖励。”
  “你父母代你领的,你还写过感谢信。”
  我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收紧。
  “我没收到过一分钱。”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
  过了很久,对方才小心翼翼地问:
  “许同学,你方便回来核实一下吗?”
  我抬头看向窗外。
  北京下雪了。
  雪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
  我说:
  “方便。”
  “资料先发我邮箱。”
  那天晚上,我打开邮箱,看见了两张签收单。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
  不是我写的。
  商会发来的资料,比我想象中更完整。
  五万助学金,三万县奖励。
  签收人:许知遥。
  附感谢信一封。
  信里写:
  “感谢父母含辛茹苦,感谢家乡托举,我一定学成归来,回报故土。”
  每个字都像在嘲笑我。
  我把文件放大,逐页截图。
  签名不是我的。
  身份证复印件是我当年被我爸妈扣走时留下的。
  银行卡号也不是我的。
  收款账户,是我爸店里的对公账户。
  我查了自己从十八岁到现在的流水。
  没有一笔来自商会或县财政。
  我把资料发给闻律师。
  她很快回我:
  “保存原件。不要私下谈。先让对方启动内部核查。”
  第二天,商会副秘书长亲自给我打电话。
  他声音很尴尬:
  “许同学,我们当时确实疏忽了。你父母拿了你的通知书、身份证复印件,说你赶着报到,委托他们代领。”
  “感谢信也是他们带来的。”
  我问:
  “有授权委托书吗?”
  对方沉默。
  答案已经很明显。
  我还没决定怎么处理这件事,新的麻烦找上门。
  一个陌生女人加了我的微信。
  备注写着:
  “许老师,我是荣河的学生家长,我们被你弟弟骗了。”
  我通过后,对方直接发来十几张截图。
  “状元升学规划工作室。”
  宣传海报上,是我的高考照片和北大校园照。
  标题大得刺眼:
  “北大法学院学姐亲自把关申请材料。”
  “内部推荐名额有限。”
  “签约不过退费。”
  我弟许嘉豪穿着西装站在镜头前,口口声声说:
  “我姐在北大法学院,资源很多。”
  “她亲自看每个孩子的材料。”
  家长给我发语音,哭着说:
  “我们交了三万八,孩子志愿填得一塌糊涂。”
  “找你弟退钱,他说你已经审核过,是孩子自己分数不够。”
  “许老师,这是真的吗?”
  我盯着那些截图,胃里一阵翻涌。
  我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招牌?
  什么时候又成了他们骗钱的工具?
  我给家长回:
  “我从未授权任何机构使用我的姓名、照片和学历。”
  “也没有参与任何所谓内部推荐。”
  “请保留合同、转账记录和宣传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