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那一瞬间，询问室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见贺老师的手在抖。
也看见宋警官皱紧了眉。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才说：
“请不要代替学生本人做决定。”
我妈却笑了。
“我是她妈。”
“她十八岁以前，都是我养的。”
“她的命都是我给的，我怎么没资格管她。”
我以为那已经是最坏的事。
直到上午十点，贺老师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微信截图。
北大新生辅导员发给我的确认消息：
“许知遥同学，你刚才表示因家庭纠纷及盗窃事件自愿放弃入学。请你本人再次确认。”
下面一行，是“我”发出去的话：
“确认放弃。”
我的手指瞬间冰凉。
“这不是我发的。”
我声音很轻，轻到差点听不见。
贺老师脸色惨白：
“我知道不是你。可消息是从你原来的微信发出去的。”
我妈把我的旧手机扣在家里。
她知道我的锁屏密码。
因为高三那年，她说怕我早恋，逼我把密码告诉她。
我看向门外。
我妈正坐在长椅上刷手机。
她刷的是短视频。
视频里，是我被警察带进派出所的背影。
她配的文字是：
“女儿考上名校却偷家里钱，做父母的心再疼，也要守住底线。”
镜头边缘，露出了我的录取通知书一角。
县名、学校名，都没挡住。
评论已经开始疯涨。
“这是县一中那个状元吧？”
“前几天还办酒席呢。”
我盯着屏幕，耳朵里嗡嗡响。
我妈终于发现我在看她。
她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点慌。
“你不是想出名吗？”
“我让大家都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宋警官走过去，直接让她删除视频。
我妈不服：
“我发我女儿犯法吗？”
宋警官声音冷了下来：
“你已经泄露了她的个人信息，可能影响她的入学和名誉。”
“再不删，我们会依法处理。”
我妈这才不情不愿地按了删除。
可视频已经被人保存转发了。
邵琳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
她忽然走到门边，用力拍了两下。
“警官，我能打个电话吗？”
宋警官看她。
邵琳指了指我：
“我表妹是做公益法律援助的。”
“这姑娘再没人帮，真要被亲爹妈活活坑死了。”
中午十二点，北大辅导员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次是发到贺老师手机上的。
“请许知遥同学尽快提交本人情况说明。若逾期无有效说明，报到流程将按放弃处理。”
我看着那行字，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被困在派出所。
身份证是临时的。
手机在我妈手里。
钱也被扣下。
而北大的门，正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