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那次聚餐之后，我妈乔敏不知怎的，每天早上都要检查我的笔袋。
她不看准考证，不看尺规。
只看那几支黑色笔在不在。
有一次我故意把它们留在书桌上。
刚走到门口，她就把我拽回来。
“考试笔呢？”
我装作茫然。
“今天只是周测。”
“周测也带着。养手感。”
她把笔塞进我笔袋，眼神里有一种急切。
不是关心。
是怕计划断掉。
那天起，我彻底确定。
乔敏已经知道了这笔的规则。
她知道，这支笔会让许远赢，让我输。
她还是逼我用。
二模前一晚，许远给我打视频。
他房间里灯光很亮，墙上贴着清华大学的照片。
“明洋，你最近还好吗？”
我把镜头压低，只露出眼下故意涂深的黑眼圈。
“不好。学校考试成绩总是提不上来，刷题又全对，不知道是咋了。”
他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又装出担心。
“压力太大了吧。你别想太多，高考还早。”
“你呢？”
“我也紧张。”
他说这话时，手边放着一本崭新的志愿指南。
翻开的那页，正是清华大学。
我故意问：
“你最近怎么进步这么快？”
许远眨了眨眼，声音柔柔的。
“可能是心态好了吧。”
他顿了顿，又说：
“对了，那盒笔别换。考试用具，顺手和稳定最重要。”
我点头。
“谢谢，很好用，我一直用。”
挂断视频后，我合上手机，拿出我自己的普通笔。
晚上十一点半。
我在台灯下重做二模卷。
语文估分一百三十五。
数学满分。
理综接近满分。
英语扣了三分。
我的水平没掉。
掉下去的只是那张被笔交换过的成绩单。
明晓端着一碗面进来。
面上卧了个煎蛋。
她把碗往我桌上一放，别别扭扭地说：
“我给你煮的，注意身体啊，哥。”
我看着那个煎得有点糊的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我低头吃面。
明晓趴在桌边，看见我卷子上的分数，眼睛瞪圆。
“哥，你这不是挺会的吗？学校那成绩怎么回事？”
我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有个机会能让你上一本，你敢不敢要？”
她愣住。
“我？一本？”
“嗯。”
她沉默了好久，抓了抓头发。
“哥，我成绩烂归烂，但偷来的我不要。”
我笑了。
“不是偷。”
“是别人想偷我的，我只是换个方向还回去。”
她更懵了。
我没继续解释。
许远以为笔拉住的是我。
可他不知道。
我已经把他的命运攥在了我的手掌心。
最后一次模考前，许远来我家。
乔敏正好在家，笑十分热情。
“远远，快进来。你现在可是年级第一啦。”
许远低下头。
“阿姨别这样说，我只是运气好。”
他越谦虚，乔敏越喜欢。
“你这孩子，就是不骄傲。”
我坐在书桌前，穿着宽大的校服外套。
桌上摆着那盒黑色签字笔。
他走过来，装作随口。
“明洋，你这笔用得挺快。”
我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大考小考都带着。用顺了。”
“那就好。”
下一秒，他忽然问：
“你没借给别人吧？”
我眨了眨眼。
“明晓拿过一支。”
许远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他声音尖得把乔敏都吓了一跳。
我慢慢补完后半句：
“她拿去抄英语作文，写了两行就还我了。”
许远死死盯着我。
“只是平时写？”
“嗯。”
“没有考试？”
我故作疑惑。
“她那成绩，考试用什么笔有区别吗？”
明晓刚好路过门口，听见这句，翻了个白眼。
乔敏嫌弃地说：
“她用黄金笔也考不上。”
许远表情这才缓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立刻红了眼。
“我不是嫌弃明晓。我只是觉得这笔很珍贵，只想给明洋哥用。”
我没说话，心里直发笑，演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