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04
  赵德远没有说我疯。
  他只是握着我的手,很久很久。
  “我陪你。”
  就这三个字。
  比任何劝慰都管用。
  我五十四岁。
  这个年纪再要孩子,听起来确实像笑话。
  医生把风险一条条摆出来。
  妊娠高血压,糖代谢问题,流产概率,早产风险,产后恢复。
  我每一条都签字确认。
  我不是一时赌气。
  早些年做健康管理时,我曾经冻存过卵子。那时候只是为防意外,没想到十几年后,成了最后一张底牌。
  医生说,可以尝试辅助生殖,但没人敢保证结果。
  我说:“我知道。”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
  最先打来电话的是赵绾绾。
  她开口就哭。
  “妈,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说话。
  她声音越来越尖。
  “你都多大年纪了?你这样不丢人吗?”
  “你就是为了逼我低头,对不对?”
  “你是不是想生个孩子抢走我的东西?”
  我听着她一句句刺过来,心口像被磨钝的刀割。
  我只问她:“你担心过我的身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她说:“你自己作的。”
  电话挂断。
  赵德远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我反而平静了。
  罗嘉豪比她更急。
  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咖啡照片,配文:
  “五十多岁还折腾生孩子,有些控制欲真可怕。”
  他没点名。
  但圈子里谁不知道他说的是我。
  亲戚陆续上门。
  有人劝我别和女儿置气。
  有人说高龄怀孕要命。
  还有人假惺惺地说:“素琴啊,财产以后不还是绾绾的吗,何必闹得母女离心?”
  我一概不见。
  我关掉手机,按医嘱吃药、打针、监测、复查。
  那段时间,我的身体反应很重。
  半夜恶心,白天头晕。
  赵德远推掉一半工作,陪我跑医院。
  有一次抽完血,我坐在走廊上,手心全是冷汗。
  他蹲在我面前。
  “不行就算了。”
  “恒远没了我们还能守,身体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看着他鬓边的白发。
  “德远,我不是为了赌气。”
  “我知道。”
  “我是不能让罗嘉豪拿住我们唯一的软肋。”
  他红着眼点头。
  第四个月清晨,我看见验孕结果时,手反而没抖。
  两条线很浅。
  却足够清楚。
  我在洗手间站了很久。
  然后拨通律师的电话。
  “可以启动第一阶段保全了。”
  “通知家族办公室,暂停所有非血亲配偶受让申请。”
  “把律师函送给绾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