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澜将最后一页转让合同推到王浩然面前时,窗外银杏叶正扑簌簌打在雕花木窗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风里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燥与微凉,一片金黄的叶子卡在窗缝,轻轻颤动。
王浩然捏着钢笔的手还在抖,刚才云承麒那句“督查科快到了”像根刺扎在他后颈——他原以为不过是个刚接手铺子的小丫头,哪成想背后站着特别行动组的人。
屋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他额头沁出的汗味。
“王老板,我要的是‘留意’,不是‘汇报’。”云清澜指尖轻点合同附加条款,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冷意,“龙氏最近往你账上打了三笔款,说是‘古董鉴定费’,可你这小铺子连件像样的明清瓷器都没有。”她抬眼时,眼尾那抹红像淬了冰,“他们要的不是账本,是你替他们藏的东西。”
王浩然额头的汗啪嗒砸在合同上,把“永不追责”四个字晕开一片:“云小姐放心!我、我这就去调监控,保证把龙家的人……不,把所有可疑人物都记下来!”
云清澜将合同收进檀木匣,腰间凤凰笔突然发烫——这是她血脉觉醒后才有的感应,通常意味着危险或机遇。
她垂眸摸了摸笔身,嘴角扬起极淡的笑:“王老板,合作愉快。”
出了聚宝斋,秋阳正暖,晒得肩头微微发热。
风中夹杂着街边糖炒栗子的焦甜香,云清澜把檀木匣抱在怀里,里面除了合同,还有她让王浩然翻出来的前世母亲遗物清单。
前世苏婉蓉就是在古玩交流会上,用掺了迷药的茶让她昏睡,等醒过来时,母亲留下的凤凰玉坠已被掉包成玻璃仿品。
这一次……她捏紧匣扣,指节泛白。
“清澜!”
云承麒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他不知何时换了便装,军大衣搭在臂弯,手里提着个油纸包:“刚才路过巷子口的桂花糕铺,排了半小时队。”他把油纸包塞进她怀里,热气透过纸张渗出来,“妈做的没这家甜,不过……”
“二哥。”云清澜突然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云承麒像被烫到似的后退半步,耳尖瞬间红透。
他慌忙去摸军帽,却想起自己换了便装,手指尴尬地揪着大衣纽扣:“你、你这丫头……小时候偷喝桂花酿也没这么疯!”
云清澜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笑出声。
阳光洒在他侧脸,照出少年时熟悉的轮廓。
前世她总觉得亲情是奢侈品,直到重生后才发现,二哥当年为了给她凑手术费,偷偷去边境执行高危任务;大哥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保研名额让给她;母亲在病床上还攥着给她织了一半的围巾。
她拆开油纸包,递了块桂花糕过去:“甜的。”
云承麒低头咬了一口,突然被甜得皱起眉:“这铺子放了半斤糖吧?”可他还是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喉结动了动,“下午我得赶去机场,西南那边……不太安稳。”他从口袋里摸出个银色挂坠塞给她,“这是定位器,戴在凤凰笔旁边。”
云清澜接过挂坠,金属表面还带着他体温。
她望着他眼底未褪的青黑,突然收了笑:“哥,你上次说肩膀疼,是不是旧伤又犯了?”
云承麒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揉乱她的发:“小丫头片子,管得倒宽。”他看了眼手表,转身要走,又回头喊,“交流会别喝陌生人递的茶!”
“知道啦——”云清澜踮脚挥手,看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低头看表。
两点十分,离交流会还有五十分钟。
她沿着青石板路往会场走,脚下青石温润光滑,鞋跟敲击出规律的哒哒声。
路过“花山中药铺”时,脚步突然顿住。
褪色的红漆招牌在风里晃,吱呀作响。
“花山小李子”的木牌挂在门框上——这是前世那起连环中毒案里,第三个受害者提到的抓药地点。
受害者说喝了这里的安胎药后腹痛不止,可当时警方查了三天,只说药材没问题。
云清澜望着门内飘出的淡淡药香,凤凰笔在腰间微微发烫。
那香气太干净,甚至有些刺鼻,像是刻意掩盖什么。
“姑娘要点什么?”穿青布衫的伙计从柜台后探出头,脸上挂着笑,声音却低而冷,“我们这儿党参、当归都是新到的,您要是调理身子——”
“当归。”云清澜打断他,“要甘肃产的,片大油润的。”
伙计应了声,转身从药斗里抓药。
他的动作太快了,指尖在药斗上翻飞如蝶,可云清澜的目光却锁在药斗上——每个格子里的药材都码得整整齐齐,连最常用的当归、黄芪都没有半点碎屑。
正常药铺里,常用药材的药斗边缘总会沾着碎末,像被岁月磨出的包浆,可这里……她眯起眼,闻到的药香也淡得异常,像是刻意用空气清新剂中和过。
“姑娘您看,这当归片多匀实。”伙计把药包递过来,指腹有意无意擦过她手背,皮肤一阵微凉。
云清澜接过药包,指尖轻轻一捻——当归片表面泛着不自然的亮泽,是用硫磺熏过的。
前世她跟母亲学过中医,知道正经药材晒干后该是暗黄带褐,这种亮黄色要么是新晒的,要么……她抬眼时,正撞进伙计的目光。
那双眼底没有普通药铺伙计的热情,反而像淬了冰。
“多少钱?”她摸出钱包。
“算您二十。”伙计低头找零,手指在柜台下按了按——云清澜看得清楚,那是个极小的按钮。
她接过零钱,转身要走,又顿住:“对了,你们这儿有没有凤凰草?”
伙计的手猛地一抖,零钱撒了一地。
他弯腰捡钱时,脖颈处闪过一道青黑色纹路——那是毒蛊的标记。
云清澜攥紧药包,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前世苏婉蓉的人就是用凤凰草配毒,让母亲的病情恶化,而这味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凤凰草?”伙计直起腰,脸上又堆起笑,“没听说过,姑娘怕是记错了。”
云清澜点点头,转身走出药铺。
秋风吹得她额发乱飞,她摸出手机给云知远发了条消息:“查花山中药铺,重点查伙计脖颈纹路。”刚按下发送键,手表震动起来——两点五十,交流会要开始了。
她抬头望向前方,人流已经涌进会场,朱红色的“古玩交流会”横幅在阳光下晃眼。
云清澜把药包塞进随身小包,凤凰笔在腰间烫得厉害。
她理了理鬓角,踩着高跟鞋走进人潮,耳边响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澜澜,凤凰的火,要烧得明明白白。”
会场里的喧哗声越来越近,她望着前面晃动的人头,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苏婉蓉,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