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松的拇指刚压上魏枫林的肩井穴,那壮实如熊的汉子便像被抽掉了脊椎似的瘫软了几分,圆睁的眼睛里满是错愕:“小友这手……”话还没说完,后颈就被自己的力道带着往前一栽,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棉被上。
“魏师兄承让!”许青松的耳尖通红,拳头悄悄攥紧又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刚才根本没使多大力气,可在穴位被云清澜点破的瞬间,竟像有根细针顺着指尖扎进了魏枫林的经脉,连带着自己的掌心都泛起一阵酥麻的热意,仿佛握住了滚烫的铜钱。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学员们屏住呼吸,目光如针。
接着,像有人点燃了引线,爆发出哄笑。
有个扎马尾的姑娘拍着膝盖直喊:“魏哥你平时不是总说‘点穴都是花架子’吗?今儿被小许用花架子撂倒啦!”魏枫林揉着后颈直咧嘴,忽然仰头大笑,伸手重重地拍了下许青松的后背:“好小子!我天涯武馆就爱这种肯动脑子的!明天来签入门契——”他话音未落,许青松已经原地蹦了个高,练功服的下摆都甩起了风,衣角擦过空气发出“咻”的一声。
云清澜站在角落,指尖还残留着按压魏枫林尺泽穴时的触感——那是一种皮革般粗糙又温热的触觉,像是摸到了晒过太阳的树皮。
她望着许青松泛红的耳尖,又想起刚才苏谦和退场时晃过的玉牌,喉间泛起一丝腥甜——凤凰血在血管里翻涌,像被什么东西勾着往上蹿,灼热而躁动,仿佛有细小的火焰在皮肤下跳跃。
她拿出手机,屏幕刚好亮起云若溪的回复:“苏谦和的资料已传,注意安全。”文字在冷白的光线下跳动,指尖触碰屏幕的瞬间,她感到一阵微弱的电流感,像是静电在皮肤上轻轻刺痛。
“云小姐也来喝杯茶?”魏枫林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端着搪瓷杯,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浓重的茉莉香。
云清澜抬眼,正撞上他眼底的坦诚。
这位武馆高手的额角还挂着汗珠,领口敞开着,露出半截结实的胸膛,哪有半分刚才被点穴的狼狈?
汗水的味道混着茶香,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她忽然明白,这汉子怕是早看出了许青松的生涩,故意留了破绽。
“魏师兄教得好。”云清澜垂眸抿唇,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云若溪传来的资料里,苏谦和的出身栏写着“三年前成为孤儿,被龙氏基金会收养”。
龙氏……她喉间的甜意更浓了,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捏碎了一颗干瘪的果核。
“砰!”
练武厅的檀木门被撞开的声响,比惊雷还响。
空气猛地一震,震得墙上挂着的木剑轻轻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穿堂风裹着深秋的凉意灌了进来,吹得计分牌“哗啦”翻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云清澜抬眼时,正看见七个黑衣男子鱼贯而入。
他们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像是铁靴踏在青石板上。
他们腰间悬着青锋剑,剑穗都是同一种阴鸷的墨绿,为首那人的眉骨有道刀疤,从左眉斜贯至下颌,刀疤处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灰,像是一道干涸的旧伤,被某种毒药浸染过。
“找苏谦和。”刀疤男开口,声音像砂纸擦过石板,粗粝而冰冷,“交人,不伤人。”
许青松下意识地挡在云清澜身前,后背绷得像张弓,肌肉紧绷,甚至能听见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魏枫林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茶渍溅在他手背上也不擦,大步跨到众人前面:“武馆规矩,客人来了奉茶,要带人……”他扫过七人腰间的剑,“先过我这关。”
“老魏!”扎马尾的姑娘拽着他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腰间的剑穗是‘青蚨堂’的——”话还没说完,刀疤男已抽出半寸剑身。
寒光映得众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云清澜却注意到他握剑的手:虎口处有圆形茧子,是长期持蛊筒留下的痕迹。
那茧子粗糙而坚硬,像是用铁环反复摩擦形成。
龙御寒的人。
她体内的凤凰血突然烧得发烫,像有团火要从丹田窜上咽喉,喉咙里仿佛含着滚烫的炭火。
苏谦和腕间的“龙”字玉牌,龙氏基金会的收养记录,青蚨堂的蛊师标记……所有线索在脑海里炸成碎片,又迅速拼出完整的图案——这根本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武馆布了张网,而许青松的胜利,不过是扯动网绳的第一下。
“魏师兄,退开。”云清澜往前走了半步。
许青松想拉她,却被她反手握住手腕——那温度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铁,掌心还有细小的汗珠,滑腻而滚烫。
她望着刀疤男泛青的刀疤,忽然笑了:“你们要找的人,一刻钟前从后门走了。”
刀疤男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蛇的眼睛猛地缩紧。
“但她留下的东西,在我这儿。”云清澜拿出刚才趁乱从苏谦和椅背勾下的玉牌,玉质在灯光下泛着幽光,“龙家的‘锁魂蛊’,是不是要配着这玉牌解?”
七把剑同时出鞘的声音,像暴雨打在青瓦上,金属摩擦的嗡鸣声在空气中震荡。
魏枫林突然拉住她的后领往后拽:“小丫头疯了?”可云清澜的脚步却更稳了,她望着比武台上蒙尘的木靶,又想起云若溪资料里的最后一行字——“青蚨堂近期与龙氏有大宗蛊虫交易”。
凤凰血在血管里翻涌成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淬了火的剑:“各位既然来了,不如台上见真章?”
刀疤男的剑尖指向她的咽喉时,云清澜忽然转头看向许青松。
那年轻人正攥着拳,指节发白却仍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跃跃欲试,掌心的温度还在她手腕上跳动。
她又想起刚才他点穴时掌心的热意,忽然明白,这或许才是命运给她的第二把刀。
“云小姐!”许青松喊她。
云清澜踩着台阶走上比武台,木阶在脚下发出“吱呀”的轻响,像是老旧的琴弦被轻轻拨动。
她望着台下七双淬毒的眼睛,拿出柳清漪送的银针盒——红绳在指尖晃出残影,针尾的凤凰纹在灯光下泛着血光。
“冯旭阳。”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根细针戳破了满场的剑鸣,“你躲在后面看够了,该出来了吧?”
台下众人皆是一怔。
刀疤男的剑尖微微发颤,而云清澜的目光,正落在武馆最暗处——那里有扇半开的窗,风掀起帘子时,露出半枚绣着金线云纹的袖扣,银光一闪,像是蛇尾掠过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