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凰倾九重天笔趣阁无弹窗 > 第108章 嫩草不好惹,债主找上门
  晨光刺破薄雾,素心兰上一滴露珠滚落,砸在窗台青砖上,碎成七瓣晶莹。
  铜镜映出云清澜半张脸,鬓角微乱,腕间避尘玉已回暖,袖扣里的御火诀却烫得像埋了块炭。那温度,是沈离尘昨日遣人送来的“见面礼”——解石拍卖会上的通行证。
  帘外脚步轻响,小桃捧着月白锻面斗篷进来:“小姐,沈公子的马车到了。沈二小姐也在,正剥糖莲子呢,说等您去尝鲜。”
  云清澜指尖在妆匣边缘顿了顿,珍珠步摇的流苏映着晨光晃了一下眼,她终究没取。
  湖蓝交领襦裙拂过裙裾,银丝暗纹披帛垂落如水,她像一户深宅里养出来的闺秀,而非青云门执令三州的客卿。
  聚宝斋的马车停在青石板路上,车轮碾过湿气,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车帘掀开一角,沈梦瑶圆乎乎的脸探出来,发间珊瑚珠轻颤,比车辕上挂着的红绸更跳脱鲜活:“阿澜姐姐快来!我让哥哥温了桂花酿,等会看石头累了正好喝!”
  沈离尘倚在车壁,墨色广袖垂落,见她登车只抬了抬下巴:“昨日在云宅没说完的话,等会在拍卖厅接着说。”声音清润如泉,眼尾那颗泪痣在晨光里淡成一片桃花瓣影。
  马蹄敲击石板,“得得”启程。
  沈梦瑶塞来一块蜜饯,糖霜沾上云清澜指尖,甜得发黏。
  “我哥说今日有块帝王绿,水头能照见人影呢!阿澜姐姐最会看玉,等会帮我挑对镯子。”
  她应着,目光却滑向窗外。
  巷子深处飘来豆浆的白雾香气,夹着柴火灶的焦味;纸鸢掠过青瓦屋脊,孩童笑声撞上砖墙又反弹回来,清脆得像碎瓷片划过耳膜。
  前日在龙家暗卫刀下逃生的惊悸,此刻竟真如一场梦——或许因着二哥温好的参茶还暖着手心,母亲煮的酒酿圆子浮着桂花香,又或许只因这人间烟火的气息,比玄术界的刀光剑影更踏实、更烫人。
  踏入聚宝斋三层拍卖厅,水晶吊灯将翡翠的绿折射成流动的河,光斑在人脸上跳跃。喧哗声扑面而来,像潮水拍打礁石:竞价声、茶盏轻碰、衣料摩擦,混着檀香与玉粉的气息,在鼻尖缭绕。
  云清澜立于展柜前,指尖轻掠一块羊脂玉牌,凉意顺指腹渗入血脉。余光里,沈离尘正与老掌柜低语,袖口金线闪动;沈梦瑶凑在鸽血红宝石前,鼻尖几乎贴上玻璃,呼出的热气在上面凝成一小片白雾。
  “这成色……”她刚启唇,后颈忽地掠过一阵细密寒意——如针尖刺入灵台,是玄修者对杀机的本能警觉。
  松针冷香裹着怒意袭来。
  “当啷!”玉牌脱手坠落,砸在丝绒垫上,那声响太像那日马车中,林无影抓住她手腕时,两人血珠交叠滴落的轻响。
  她缓缓转身。
  三步之外,林无影立在光影交界处。玄色长袍沾着露水,发梢凝珠,湿痕沿肩线蔓延,显然是连夜疾行而来。他眼尾泛红,平日冷若寒玉的脸绷成锐角,目光灼灼,像要徒手攥住一块烧红的炭。
  “那日在车里,你说‘等我缓过神来便兑现承诺’。”他上前半步,靴跟碾过地上碎光,“我在云宅外守了三夜,今日又追着你这缕凤凰香而来——云姑娘,你是想赖账?”
  厅内骤然一静。
  看玉的、议价的、奉茶的,全都转头望来。
  沈梦瑶“啊”了一声,糖莲子骨碌碌滚到云清澜脚边;沈离尘放下茶盏,指节在桌沿轻叩两下,眉峰微挑。
  云清澜喉结动了动。
  那日为引开龙家暗卫,她确实在林无影替她挡刀时,轻轻吻过他唇角——说是“稳住血脉波动的权宜之计”。可眼前这少年,分明是当了真。
  “林小友这是……”她干笑两声,指尖悄悄勾住沈离尘的袖角,“那日情势危急,多有冒犯,改日我备坛十年陈酿赔罪,如何?”
  “赔罪?”林无影猛然抽出一张符纸,拍在展柜上。
  幽蓝灵光暴涨,朱笔书写的“终身负责协议”六字浮于空中。
  “我林家人最重承诺。你亲也亲了,血也混了,不签这个,休想脱身。”
  满厅哗然。
  有人踮脚张望:“这符纸是玄门契约,签了就得受灵力束缚吧?”“那姑娘是谁?看着面生……”“凤家沈二小姐在呢,许是沈家亲戚?”
  云清澜耳尖发烫。
  她能感觉得到沈离尘的目光落在后颈,像一团静燃的火;沈梦瑶的手死死揪着她披帛,丝线绷得几乎断裂。
  最要命的是林无影的眼神——明明十六七岁,却像压了千年的冰山,认定她是那根该被冻住的藤。
  “林无影!”她压低嗓音,指尖掐进掌心,“这里是聚宝斋,不是玄门山涧,你莫要……”
  “我不管。”他打断她,喉结滚动,“那日你说怕,我便哄你;你说累,我便让你靠。可你转身就跑——”他忽然伸手,攥住她垂落的发尾,“云清澜,你欠我的,总得还。”
  符纸灵光骤盛,幽蓝光带横贯两人之间。
  她心口的避尘玉猛地发烫,烫得眼眶酸涩。
  望着他发间未干的晨露,她忽然想起那日他抱她时,后颈有道月牙形的淡疤——那时她只顾着怕,竟忘了问,那是怎么来的。
  “阿澜姐姐!”沈梦瑶猛地拽她袖子,“那边有块翡翠像你眼睛,咱们去看看?”声音发颤,显然是想解围。
  云清澜刚要退开,林无影却一把攥住她手腕。
  掌心滚烫,如握着烧透的炭:“你若不签,我便在这拍卖厅里喊——凤凰血脉的云清澜,轻薄良家少年!”
  “你!”她气结,偏偏那“良家少年”四字,引来四周压抑的窃笑。
  她余光扫见老掌柜已起身张望,护院怕是就要来了——若真闹大,青云门客卿颜面事小,凤凰血脉暴露才是大祸。
  “我签。”她咬牙,从沈离尘袖中抽回手,“但得改条款。”
  林无影瞳孔微缩,终是松了手。
  她抓起符纸,灵力凝于指尖,在“终身负责”下添上一行小字:“仅限玄门事宜协助,不得干涉世俗生活。”随即咬破指尖,按下血印。
  符纸“唰”地化作青烟,钻入他眉心。
  他一怔,抬手摸了摸额头,怒火稍退,眼中竟浮起一丝困惑:“你……”
  “林小友。”沈离尘忽出声,声音依旧清润,却渗了丝冷意,“拍卖会要开始了。令尊昨日还托我带话,说你该回林府抄《玄门戒条》了。”
  林无影浑身一震,狠狠瞪他一眼,又看向云清澜。
  张了张嘴,终未言语,转身离去,带起一阵风,吹得展柜玉牌叮当作响。
  “阿澜姐姐,他、他不会再来了吧?”沈梦瑶凑近,眼睛瞪得溜圆。
  云清澜抚了抚发烫的耳垂,望向他消失的方向。
  晨雾早已散尽,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将方才那团混乱的影子晒得发白。
  她袖扣里的御火诀突然又烫起来,像在提醒什么——或许是沈离尘说的“没说尽的话”,或许是那块藏着凤凰血印的帝王绿。
  “走。”她挽起沈梦瑶的手,“先去看你的翡翠镯子。”
  沈离尘跟在后头,目光掠过她耳尖未褪的红,又扫过腕间若隐若现的血印。
  他掏出一方帕子,轻轻替她擦去嘴角的蜜饯渍,声音轻得像一片叶落在水面:“等会拍卖结束,我送你回云宅。”
  云清澜顿了顿,点头应下。
  她没注意到,沈离尘垂在身侧的手,正攥着一张与林无影相似的符纸,边角已被捏得发皱。
  拍卖厅里,主持人敲响木槌。
  云清澜抬头时,正看见展台上蒙着红绸的原石——那里面,藏着她要找的凤凰血印,也藏着即将掀起的另一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