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澜刚踏出龚锐锋的办公室，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便随着她的脚步声次第亮起。
灯光忽明忽暗，像某种不安的预兆。
胸前的凤凰玉坠紧贴着皮肤，滚烫如火，仿佛有炽热的熔流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再次扫过沈离尘发来的信息。
拇指悬在屏幕上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将手机塞回帆布包——慈善宴虽重要，但急诊室里还有未归档的病例，更关键的是周文远那句“淀粉酶结果奇怪”的诊断，如同一根细针，反复刺痛着她的神经。
拐过转角，一股异样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寻常的消毒水味，而是一种混杂着腥甜与腐烂的气息，像是动物内脏暴露在烈日下的味道。
她脚步一顿，鼻腔被这气味刺激得微微发酸。
诊室门吱呀一声，在她推门的瞬间发出轻响。
屋内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李大姐带着哭腔的尖叫：“大夫！我家立强疼得打滚了！”
她猛地一推，门重重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砰”声。
龚锐锋正半蹲着按住病人肩膀。
病床上蜷缩成虾米状的男人，正是今早登记为陈立强的患者——可他的病历本上却写着“周文远”。
苍白的脸涨得通红，额角汗珠砸在床单上，溅起深色水痕。
他腹部隆起如鼓，随急促喘息剧烈起伏，隔着两米都能听见肠胃翻涌的咕噜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伴随着肠鸣音愈发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腹中蠕动。
“龚医生！”云清澜本能地冲上前，却被龚锐锋猛然抬头的一眼喝止。
镜片后的眼睛冷硬如刀：“站着别动！”
话音未落，陈立强弓起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嘶鸣。
李大姐慌忙上前扶他，却被他反手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接着，“哇”的一声，暗红色的呕吐物喷洒而出，染红了半张病床——不是胃液，而是密密麻麻的小虫，每只约有小拇指长，泛着湿漉漉的光，扭动着身子钻进床单缝隙。
诊室内顿时炸开尖叫。
“虫！虫子！”江灵儿的声音颤抖欲裂，她慌乱后退时撞翻治疗车，镊子、压舌板叮当作响，散落满地。
实习医生小吴转身夺门而出，连挂在门框上的“保持安静”警示牌也被撞得晃动不止，四个字在灯光下颤动不已。
李大姐却跪倒在地，颤抖的手悬在儿子呕吐物上方不敢触碰，泪水一颗颗砸在陈立强手背：“立强啊……这是造了什么孽？上个月在山里挖药材还好好的，怎么就……”
云清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跳如擂鼓。
凤凰玉坠的温度几乎要灼穿衣物，炙烤着她的肌肤。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腕却被紧紧攥住——是许青松，那个平日沉默寡言的男生，此刻额角青筋暴跳，声音低哑却坚定：“别过去！你没看见那些虫的触须？这是苗疆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总之不是普通寄生虫。”
龚锐锋已退到墙角，左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飞快在病历本上记录：“手术室准备负压隔离舱！对，立刻！”他的白大褂前襟沾着几点呕吐物，镜片蒙着雾气，后腰一道凸起的刀疤透过衣物清晰可见。
陈立强仍在吐。
虫子混着血丝从他口中涌出，有些落在地上，正朝众人脚边爬去。
云清澜盯着一只爬上她鞋尖的虫，看清它背部有一道极细的蓝线，像是用靛青笔描过。
“护士站！护士站来人！”龚锐锋的吼声已经带上了破音。
他往常从容的面具彻底破碎，此刻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李大姐突然扑向儿子，试图用病号服袖子擦拭他嘴角的虫子。
可那虫竟猛地竖起上半身，露出半透明口器，“咔”的一声咬穿布料。
“别碰！”云清澜想冲过去，却被许青松死死拽住。
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冷汗，以及压抑不住的颤抖：“云姐，我爷爷是苗医，这种虫我见过……是养在活物里的蛊，见血就疯。”
诊室仿佛骤然降温。
凤凰玉坠的热度如烙铁般贴在胸口，几乎让她喊出声，仿佛在提醒她什么。
她盯着龚锐锋的背影——他正背对着她，肩头剧烈起伏，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周文远的病历被替换、龚锐锋的刀疤、突如其来的蛊虫……这些碎片在她脑海中不断撞击，拼凑出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
“都往后退！”龚锐锋转身，手中酒精喷雾狂喷而出，混合着虫尸腥气的浓烈酒精味瞬间弥漫整个房间，熏得人睁不开眼。
混乱中，云清澜弯腰捡起一块带虫的呕吐物样本，迅速用消毒棉包裹，藏入白大褂内袋。
玉坠贴着样本，热度更甚，仿佛在回应她的动作。
陈立强的叫声逐渐微弱。
他的腹部迅速瘪下去，那些虫吸饱了血，颜色由暗红转为浑浊灰白。
李大姐抓着他冰冷的手呼唤名字，可他的瞳孔早已涣散，嘴角还挂着半截未吐完的虫。
“推往手术室！”龚锐锋扯过床单盖住尸体，“家属跟我来签病危通知书。”他经过云清澜身边时，她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沉香味——不像他办公室中的药香，更像是香灰混着血的味道。
许青松仍攥着她的手腕，直到龚锐锋推着平车离开才松开。
指尖还在发抖：“云姐，你发现没？这病人的名字……”他指向床头卡，“登记本上是陈立强，可病历袋上写的是周文远。”
云清澜轻轻摸了摸内袋里的样本。
凤凰玉坠的热量顺着皮肤往心脏钻，她想起龚锐锋办公室里被修正液覆盖的名字，想起江灵儿塞旧病历时鬼祟的眼神。
那些虫背部的蓝线在她眼前清晰起来——蓝叶蛊，她在古籍中似乎见过这个名字，是用蓝叶花汁液喂养的蛊虫，专食宿主血肉，直至化为空壳。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士推着消毒车冲进来。
云清澜退至窗边，望着夕阳将玻璃染成血红。
她摸出手机，给沈离尘回了条消息：“帝豪的请柬，我要。”
晚风掀起她的白大褂下摆，内袋里的样本轻轻碰撞腹部。
凤凰玉坠的烫意中，多了一丝灼热的期待——她知道，这场虫患只是开始。
藏在病历后的名字、龚锐锋的刀疤、还有那蓝线蛊的来历，终将在她的追查下，逐一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