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顾钧衍回来,刚上楼就闻到了酒气,简禾盘着腿坐在窗边喝酒。
  她后背纤薄,安静又孤独,和外面的黑夜融为一色。
  顾钧衍心口顿沉。
  不知为何,他嗅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怎么一个人喝起酒了?”
  顾钧衍朝简禾走过去,“喝酒也不叫我?”
  他拿起简禾手边的一罐酒,扯开拉环,仰头灌了几口,差点呛到……简禾在看着他。
  她的眼神冷冷幽幽,像海面上的大雾,缥缈、沉暗。
  “怎么了?”
  顾钧衍擦了下嘴角,“怎么这样看我?”
  他这段时间都有意跟宋之之减少联系,保持距离,一下班就往家赶,想多花点时间陪陪简禾。
  他也反思过,确实是自己以前疏于对她的陪伴,逼得简禾离他越来越远。
  今天程岳问他,如果只能在宋之之和简禾之间选一个,他选谁。
  他毫不犹豫,“当然是简禾。”
  宋之之怎么能跟简禾比?
  可程岳是他兄弟,换作以前他肯定不会这么问,当他这么问了,顾钧衍不免一阵心慌。
  难道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简禾喝了差不多三罐啤酒,脸上呈现出一种迷离的微醺状态,双颊绯红,却也卸下了不少防备。
  不再是平时那紧绷着的清冷模样,看得人既心动、又心软。
  “我想再看看结婚证。”她说。
  顾钧衍怔了怔,笑道:“不是给你看过了吗?”
  简禾嘴唇红红的,声音也软软,“想再看看。”
  顾钧衍:“……”
  这样的简禾,没有人能够拒绝。
  顾钧衍呼吸都变了,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小腹往下窜,差点就把持不住。
  ……
  红灿灿的结婚证再次落到简禾手里。
  她晚上其实看不清什么,甚至上面的合照在她眼里都变得一片模糊,但她记得这张照片的发型,在简幼给她发来的照片里有,长发及腰,还留着刘海,看上去稚气未脱。
  简幼发来的照片上标注着时间,是她十八岁那年拍的。
  而结婚证上的时间是三年前,她二十一岁。
  同样的时间点,在简幼的照片上她已经把头发剪至中长,没有刘海,还打了耳洞。
  而这一切,都在结婚证上的时间之前。
  剪短了的头发不可能短短半个月就又及腰,刚打好的耳洞也不可能瞬间就没了。
  简禾抚摸着照片,问:“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结婚那天吗?”
  她抬头看着顾钧衍,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神情,要是他胆敢骗她……
  “不是。”
  顾钧衍说:“是我毕业典礼那天,同学帮我们拍的,恰好那天我们都穿着白衬衣。”
  简禾瞳孔微闪,那时间是吻合的。
  “结婚证允许用以前的照片?不是都现场拍摄吗?”
  “海市的结婚流程没那么严格。”
  简禾眉头皱起来,“我们在海市结的婚?我怎么不记得?”
  顾钧衍顿了下。
  “没让你去,我托人办的。那时候你还在昏迷中,去不了。”
  简禾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人都没去,这结的是什么婚?”
  “你同意了。”
  顾钧衍理直气壮,“我之前就跟你求过婚,你忘了?”
  简禾:“……”
  废话!
  她要是什么都记得,还用得着在这里问他?
  “反正你答应了。”
  顾钧衍把结婚证收回去,“你在昏迷中,命悬一线,手术需要签字,如果没有一个身份很多事都办不了。”
  他抬头,眼睛里有水光。
  “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也没什么劲。你一个人,身上有两条命。”
  “……”
  顾钧衍扯了下嘴角,“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你可以怀疑一切,但不能不相信我对你的爱。
  你可以一辈子都不原谅我,但禾禾,我们分不开,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死都不可能!”
  —
  那晚酒醉后简禾对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顾钧衍挺高兴。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虽然现在简禾还不肯和他一起睡,但他觉得她慢慢会接受现在这样的状态,因为她没有再提过宋之之,好像已经默认了她的存在,也不像以前非逼着他二选一。
  宋之之有了前面几次的教训,也不敢在他面前随意提起简禾,知道那不是她能管的事情。
  顾钧衍觉得,两边达成了某种平衡,这样挺好。
  海市博物馆的玉雕项目开展得如火如荼,顾钧衍把简禾雕的几个小件也放到了展柜里,玉雕师大多都有一个名号,就像以前的文人雅士自号“五柳先生”“东坡居士”等。
  顾钧衍问简禾她以前叫什么。
  简禾愣了愣,抬头说:“忘了。”
  “……”
  顾钧衍想了想:“叫‘君合’怎么样?我的jun、你的he,取个谐音。”
  简禾特直地来了句:“东西是我雕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钧衍刚要反驳,她又道:“你的公司用我的名字了吗?给我股份了吗?你都没有,凭什么要占我的?”
  一番话怼得顾钧衍哑口无言。
  “行,行。”顾钧衍不跟她争,“那你想叫什么?”
  简禾挥洒笔墨,用毛笔在宣纸上写下“守拙”二字。
  于是那几件玉雕摆件的雕刻师,署名:“守拙先生雕刻作品”。
  顾钧衍忙着项目,不知道家里情况。
  简禾每天都跟简幼和伍月有联系,跟顾闻祁也有,但是顾闻祁单方面联系她。
  后来可能看她总不回消息,便没再打扰,而是让简幼帮他把话带给简禾。
  “姐姐,只要你准备好了,我们随时能冲进去把你带走。”
  简幼急得不行,简禾却不动声色。
  那天她试探顾钧衍结婚证是真是假,没试探出来。
  顾闻祁说顾钧衍在骗她,但简禾对顾闻祁也没多么信任,毕竟对现在的她而言,顾闻祁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哪怕他们过去有那么一桩婚约,但结了婚的都有可能离婚,更别说未能履行的婚约。
  如果结婚证是真的,那么她就算离开,跟顾钧衍依然是夫妻关系,藕断丝连。
  当然,结婚证困不住她。
  她依然想走,但要走就走得彻底,绝不能再让顾钧衍找到。
  不然下一次顾钧衍再把她抓回来,不会再有这么好的待遇,她不想真被关进笼子里。
  所以行动必须万无一失。
  “有我和姐夫在,你不用担心。”
  简幼说:“只要你能够下定决心离开顾钧衍,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我们也能带你走。”
  简禾看着简幼发来的“营救策略”,看着路线图上那个禾苗形状的Q版小人,问简幼:“这是你画的?”
  “姐夫画的。”
  简幼哈哈一笑,“这是以前你自己画给他的,你忘了?”
  简禾看着那Q版小人发愣,“忘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气。是顾闻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