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禾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晕。
  一瞬间,眼睛又看不见了。
  见她脸色苍白,直愣愣地站在那,顾钧衍心里也不好受,却没有再哄她的意思。
  简禾自从这次离家出走去了京市之后就像撒了欢的鸟,翅膀都硬了,不仅对他没有以前那么关心体贴,脾气也大了起来。
  女人还是得管,不管就蹬鼻子上脸。
  他没有再跟她掰扯什么,也不解释,只告诉她这么一个决定,就走了。
  反正他有能力养她一辈子。
  她只需要在家好好帮他完成玉雕项目,这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忙了。
  门再一次“砰”地关上。
  简禾在原地缓了半天,心脏针扎似的疼,意识也跟着涣散。
  她站不住,蹲下去扶着地板不断深呼吸,直到情绪渐渐平稳,眼前才又有了些光亮。
  可身上还是一层层的泛冷。
  她就像是被扔进了冰窖,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一点热乎气都没了,她永远忘不了顾钧衍说要关她一辈子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神,那么冷漠,夹杂着轻视。
  她在他眼里究竟是什么,豢养在家里的小猫、小狗?
  总之,不像个人。
  在玉作间面对同事的刁难和欺负,简禾游刃有余地去化解危机,她没有想过要靠别人,因为她有那个能力自保。
  可她没想到,回到家里,也会被人欺负。
  欺负她的,还是她陪伴了许多年,差点为他把命丢了的丈夫。
  是她高估了顾钧衍的下限,以为他这次带她回来是真的想跟她好好过日子,终究还是她一厢情愿,自以为是了。
  简禾看着那一捧仍旧开得鲜艳欲滴的花,闭了闭眼,果然,不能对伤害过她的人心存幻想。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既然他欺人太甚,那她就还得走。
  只是这一次,她一定要和顾钧衍离婚!那张结婚证,不是可以捆住她的锁链。
  她只是跟他结了婚,不是把自己卖给了他。
  他没有权利禁锢她!
  —
  会议室里,众人都屏气凝神,小心翼翼。
  因为顾总的脸色实在是难看。
  一整场会议下来,顾钧衍一个字都没有说,还是平时不怎么发言的程岳总结了几句。
  下午,顾钧衍更是连开数人,给众人吓得不轻,心里嘀咕顾总是不是大姨父来了。
  “八成是后院着火。我听说顾总和程总前阵子一直往京市跑,说是为了项目,其实是去追老婆。咱顾总有一原配,知道他和宋小姐的事,一气之下跑路了。”
  “我也吃到瓜了,顾总订婚宴都没结束就去追原配了,让宋小姐丢了大脸,她后来还一连出了好几条视频澄清,又在直播秀恩爱,都是欲盖弥彰,想把事情给遮掩过去。”
  “那宋小姐是知三当三啊。”
  “呵,这有什么稀奇的,你忘了她老妈当年是怎么上位的?这事早就传遍海市了,到现在宋董事长的两个老婆还掐架呢,明争暗斗水火不容的,天天上演宫斗戏码。”
  “那咱们的总裁夫人究竟是何许人也?好好奇啊。”
  “你们还记得上次来公司,跟着宋总和宋小姐进总裁办公室的那个盲女吗?”
  “记得啊,印象很深刻,长得还挺漂亮的呢。”
  “她就是咱们顾总的原配。”
  “啥?顾总原配是个盲女?这瓜保真吗?”
  ……
  底下议论纷纷,吃瓜吃得不亦乐乎,顾钧衍则忙着开人。
  “差不多得了。”程岳拦他,“你总得留几个眼线。都开了,宋董那边不好交代。”
  顾钧衍冰着一张脸,“我用不着跟任何人交代!看脸色看够了!”
  “你吃枪药了?”
  程岳皱眉:“又跟简禾吵架了?还能不能好好过日子了?”
  “我想跟她好好过日子,可她只想着怎么离开我!”
  顾钧衍火气冲天,手上的钢笔啪一下甩出去,墨汁甩了一墙,彰显着某人的怒气。
  程岳见这阵仗不轻,刚要再问,门被敲响,助理禀告:“顾总,宋小姐来了。”
  “衍哥。”
  宋之之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我不跟他吵,不够我生气的。”
  程岳帮顾钧衍遮掩了句,就从办公室退了出去,手机来了消息,他嘴角一挑,颠颠去了拳馆。
  —
  “好了,不要生气了。”
  宋之之把新买的鞋子拆开,让顾钧衍换上,“试试看,合不合脚。”
  顾钧衍上脚试穿了一下,很舒服的材质,他面容缓和了几分,“很好,谢谢。”
  “我们是一家人,你跟我客气什么。”
  宋之之笑靥如花,娇羞可人。
  或许是在简禾那碰了一鼻子灰的缘故,这会儿看到宋之之娇媚的笑脸,顾钧衍觉得心里很是熨帖,也跟着笑了笑。
  不知多久没看见他这样对她笑,宋之之一时呆住,眼圈瞬间红了。
  顾钧衍一怔,“怎么了?”
  他主动朝她伸了下手,宋之之却没靠近他,像个没人要的小可怜站在原地抹眼泪,委屈巴巴的。
  “怎么哭了?”
  顾钧衍拽了她一下,宋之之这才顺势过去,一下抱住他,贴他紧紧。
  “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不要我了……”她哽咽着,边哭边说。
  顾钧衍身形微僵。
  理智告诉他,他跟宋之之没有感情,不过只是逢场作戏,他现在应该把她推开,简禾还在家里等着他,要是知道他跟宋之之又搂又抱的,更饶不了他,非走不可。
  可是,想到简禾冷冰冰的模样,顾钧衍又无法推开宋之之。
  他也是人,他也需要情感的流动和补给,他没有做错什么,不能真跟舔狗一样在简禾面前低声下气一辈子。
  何况,他现在今非昔比,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穷小子。
  不得不说,宋之之一个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在他面前做小伏低小鸟依人的样子,确实极大地满足了一个男人的自尊和虚荣。
  虽然他给不了她名分,但对她好点还是可以的。
  晚上顾钧衍没回南郊别墅,带宋之之去了一个高档餐厅吃饭。
  他话不多,全程都是宋之之巴啦啦和他说,聊的都是他感兴趣的话题,也谈到了玉雕项目。
  “我听阿曼说,她们拍摄了顾氏旗下的一个文创玉雕项目,一连拍了好几天。”
  顾钧衍眉梢微抬:“是吗?”
  宋之之剥了只虾给他,她不参与家里的生意,但也知道“传世”非遗项目是宋氏和钧岳资本下年度的重点竞标项目,顾氏集团也是最强劲的对手,如果顾氏联合简氏,对他们绝对是一个大威胁。
  想起“简氏”,宋之之自然又想起同样姓简的那个女人,眉眼冷了下。
  她敛了敛情绪,貌似不经意地说道:“对了,阿曼说,简禾也跟她一起拍摄过顾氏项目的宣传照。”
  切牛排的刀叉一顿,顾钧衍蓦地抬头。
  “你说什么?”
  他一眯眼,“简禾去拍过顾氏的宣传照?”
  宋之之眨了眨眼,一脸纯真地点头。
  “是啊。不然我怎么在京市找到她的呢。”
  顾钧衍放下刀叉,面容好似结冰,冷冷道:“照片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