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祁的后脑勺被豁开了一道三厘米长的口子,得亏他个儿高,那一棍抡下来时肩膀承受了大部分的力道,脑震荡,但万幸颅内没有损伤。
  人被转移到病房后还吐了几次,需要留院观察。
  简禾始终陪同在侧,目光几乎锁在顾闻祁脸上,脸色比顾闻祁看上去还要苍白几分。
  警方过来问了几句,简禾将当时的情况一一讲述,得知是有人故意混进队伍里对她行凶时,她神色一凛,“是谁?”
  “我们还在调查。”
  警员问:“你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简禾瞳孔一缩,“有。麻烦你们重点去查一下顾钧衍和宋之之。”
  她沉静地讲述了她和顾钧衍以及宋之之的关系,出事的时候他们也在场,并且宋之之先前在海市的时候就曾雇凶杀她,留有案底。
  几天前顾钧衍和他们在茶坊外打的那一架也有记录。
  警方一走,简禾就对常旭说:“请律师。于家告秦崇武,我们也要告。这伤不能白受。”
  如果这次真的是宋之之干的,那就新仇旧账一起算!
  顾钧衍能保宋之之一时,保不了她一世。
  常旭应了声,跟丁洛对视一眼,朝简禾看去,都觉得她不一样了。
  “简总。”常旭试探地问:“你……”
  简禾看着他们,“我想起来了。”
  关于顾闻祁,还有他们之间曾经发生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
  “太好了!”常旭和丁洛又惊又喜。
  ……
  “简小姐。”许颖走进病房。
  简禾冲她点头,问:“许行怎么样?”
  “手伤得挺重,筋脉受损,好在送医及时。”
  许颖道:“慢慢恢复吧。”
  她语气平静,但还是心疼弟弟,眼圈都红了。
  简禾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们姐弟俩好不容易相见,你多去陪陪他吧。这里有我。”
  许颖却是笑笑,“于总都快恨不得把他含进嘴里了,我在那他也看不见我。弟大不中留哦。”
  简禾笑起来。
  单人病房还算宽敞,许颖去烧了壶水,提前晾着等先生起来喝。
  简禾看着昏睡中的顾闻祁,摸了下自己后脑勺的那道疤,问许颖:“他不会留疤吧?”
  许颖一怔,不会说假话,只能委婉道:“头发能盖住。”
  “这下可好,一人一道疤,还真是两口子。”
  简禾幽幽说了句。
  许颖倒水的手都抖了下,她听到了什么?
  担心完这个,简禾又开始担心另一件事,“你说,他不会也失忆吧?”
  许颖:“……啊?”
  “我刚把他想起来,他再把我忘了,那可怎么办?”
  简禾眉头都皱起来,“顾闻祁这人报复心很重的,天蝎座,记仇。”
  许颖:“……”
  —
  顾闻祁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最后是被尿意给憋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还是晕的,视线模糊了会儿,就看到趴在他手边的简禾。
  简禾睡着了。
  她坐在椅子上,脑袋趴在床边,鼻子就在他的食指旁,温热的呼吸有规律地一下一下击中他。
  顾闻祁嘴角牵起,手指一勾,在她挺翘的鼻尖刮了下。
  很轻的一下,结果把人弄醒了。
  简禾猛地惊起,瞪大眼睛,“你醒了?”
  “你慢点。”
  顾闻祁一个患者,还让人家慢点。
  简禾确实猴急得很,见他醒了,连问候一声都没有,“嗖”一下跑了出去,大喊医生。
  他想抓人都没能抓住。
  ……快憋炸了。
  好在丁洛及时回来,扶着顾闻祁去了洗手间,出来就对上简禾紧蹙的眉。
  “没让你动呢。”简禾一边扶他一边训他,“你就不能憋会儿。”
  顾闻祁:“憋不住。”
  简禾:“那尿床上就是了。”
  “……”
  “我又不会嫌弃你。”她补了句。
  顾闻祁满眼不敢置信。
  丁洛憋笑憋得脸通红。
  医生进来检查了一番,人没有失忆,眼睛也没事,简禾松了好大一口气。
  等人都从病房出去后,顾闻祁喝了几口水,靠在床头。
  “饿不饿?”
  简禾问:“想不想吃东西?”
  顾闻祁摇摇头,他这会儿还恶心着。
  “那缓缓再吃。”
  简禾用湿毛巾给他擦了擦手,顾闻祁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跳顿了一拍。
  “你……”
  顾闻祁一把抓住她的手,唤她:“禾禾。”
  “嗯?”
  简禾跟他对视。
  顾闻祁紧盯着她的眼睛,还是那么灵气动人的一双眼,却不再冷漠,多了份关切,也多了份生气。
  关切是因为他为她受的伤,而这份生气,则是……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简禾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顾大少天生一副美人脸,勾人一勾一个准儿,没多少人招架得住被他这样看着,何况他们曾朝夕相处了那么多个日夜……
  就因为扛不住,所以简禾撵他走,让他别跟个花孔雀似的天天在她眼皮底下招摇。
  那个时候的简禾,究竟喜欢谁呢?
  她知道顾钧衍喜欢她,也知道顾闻祁喜欢她,可她没办法放下顾钧衍。
  她比顾钧衍更早一步知道了他的身世。
  他们兄弟俩,实在太像。
  简禾也不确定,她对顾闻祁的那种亲近感究竟是因为顾钧衍,还是别的什么。
  那时候她刚接管简家,满心都是玉雕、生意和家族大业,没那么多心思分给儿女情长,在顾闻祁跟她表白的时候,她拒绝了他,还说了很多伤人的话,给他气跑了。
  后来人又回来了。
  简禾是个心挺硬的人,但有时候又很心软。
  譬如此刻。
  明明小命都差点丢了,头包着,脸也白着,却看着她满眼欢喜。
  简禾心口酸涩,几乎是叹气一般说了句:“你是不是傻啊顾闻祁。”
  顾闻祁,顾闻祁……
  只是一个名字的称呼,顾闻祁却立马分辨出语气的不同。
  失去记忆的简禾叫过他“顾大哥”也叫过他“顾总”,客气又疏离,每一个字都带着陌生感。
  可这会儿,她直呼他的名字,却叫得他心跳失速。
  顾闻祁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将人抱进怀里。
  “你终于记起我了!”
  简禾没有一丝挣扎着被他抱住,手扶着他的背,“你别太激动,还脑震荡呢。”
  “……我快呼吸不过来了,顾闻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