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似乎又绕了回来,但顾闻祁知道简禾是什么意思。
他薄削的唇抿了下,“我是泰迪犬吗?见着女人就往上扑?”
“不是那意思。”
见他急了,简禾适时捏了捏他的胳膊,“你和沈知微毕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们小时候没有在一起玩过吗?明阿姨很喜欢她,我看得出来。”
“首先,她比我小很多,我们玩不到一起去。”
顾闻祁一本正经,“其次,我妈确实很喜欢她,喜欢到我觉得我是捡来的。”
男孩小时候都很调皮捣蛋,顾闻祁也不遑多让,能把天捅破个窟窿的那种,跟他一比沈知微可太乖了,明慧工作忙把儿子丢到娘家,却会把沈知微接到家里住。
在顾闻祁看来,他的母亲被别的小孩抢走了。
怎么可能喜欢沈知微?
简禾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想到顾闻祁是这样的想法和角度。
“争宠啊?”
“那怎么了。”
顾闻祁理直气壮,“我那时候也是个孩子。”
谁还不是个孩子了?
简禾比了个“OK”的手势。
“你喜欢我,是因为我会雕玉。”
简禾说:“沈知微也会雕玉,我没进凝玉阁之前,是她在跟着姑姑学艺。”
“不一样。”
顾闻祁不假思索地回她:“我是因为你,才喜欢上的玉雕。”
简禾一怔。
顾闻祁看着她错愕的神色,心下叹一口气,用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下简禾的脑门。
“你啊,真是个直肠子。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因素很多,不是一定需要什么理由。”
简禾摸了摸脑袋,心道也是。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有时候和一个人的缘分,如何开始,如何结束,自己也说不清。
顾、简两家合作的生意很多,玉雕只是其中一个板块,顾闻祁从小跟着父亲耳濡目染,对古玩、玉器都如数家珍,但那都是顾宏彦交给他的功课,学归学,本人并没有多大兴趣,他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
直到第一次踏进凝玉阁,那时简禾已经回到了简家。
他听说了“狸猫换太子”的事,抱着好奇的心情想看看真的简妹妹到底长什么样子……
“你知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惊为天人。”
顾闻祁刚说完,就被简禾拍了一下,“你少夸张。”
“真的,撒谎是小狗。”
顾闻祁说起从前,眼睛都亮了起来,一双瑞凤眼顷刻间汇满星辰。
凝玉阁的师傅们都在忙碌着,小女孩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她穿着一身红毛衣,扎着丸子头,碎发也用红色樱桃的发卡别着,整个人瘦成薄薄一片,胳膊又细又长。
她刚学雕刻,浑身的力气凝聚在手上,态度虔诚又认真,鼻尖冒着细汗,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垂着,手上、耳垂还有冻疮。
不知叫了她多少声,比脸先抬起来的是简禾的耳朵,她像受惊的小白兔,竖起耳朵,瞪大眼睛。
模样有些呆,却不知为何,狠狠抓住了顾闻祁。
彼时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年少时遇到太惊艳的人,那以后便再也看不上别人了。
关了灯,顾闻祁牵着简禾的手往家走。
回到家,顾闻祁跟简禾说:“我答应跟沈知微吃饭,也是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简禾心头微顿。
顾闻祁把查到的资料拿给她看,“我知道明教授过去三年在F国进修访问期间跟沈知微走得近,但因为沈知微那么多年都在F国,我就没多想。可这一查,才发现她们两个人一起成立了一个文化公司。”
简禾翻看着资料,这是一个主要做艺术品鉴、画廊和展览项目的文化公司,沈知微是老板和法人,明慧是大股东,资料显示公司成立于半年前。
“半年前成立的公司,而不是三年前?”
“是,问题就在这。”
顾闻祁说:“在F国注册的公司,半年前我妈都快回国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跟沈知微合伙开公司?”
“会不会是资金出了些问题,沈知微临时找到明阿姨帮忙?”简禾说。
“一开始我也这样想的,可你看注册资金。”
简禾翻过一页,“三百万?”
“嗯。”
顾闻祁环臂靠在桌旁,“她们创办的这个文化公司属于中大型,也会对接一些当地文化部门的项目,还有大型甲方,在这方面沈知微人脉挺广,资源一直没断过。三百万注册资金刚到门槛,沈知微自己就拿得出来。”
简禾抬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她拉明阿姨入伙,只是为了向她卖个好?”
“不尽然。”
顾闻祁道:“我妈身份和资历在那,想找她合作的人很多,很多大型企业甚至不需要她做什么,只要挂个名就愿意给她股份,可她珍惜羽毛,又不缺钱,从没答应过。”
这方面明家家教严,明慧一向很谨慎。
简禾点头。
她也清楚,明慧这些年除了学术和教育方面,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公益上。
且不论家庭关系如何,在事业上明慧和顾闻祁的父亲顾宏彦确实是互帮互助,可以说明慧给到顾宏彦很多加持,这些年顾氏集团的形象一直很正面,跟做公益分不开。
正因明慧的形象光辉,前阵子民政局的事情才闹得那么厉害,谁也想不到明慧私底下的性格会那么强势。
“那你觉得,沈知微是为什么?”简禾问顾闻祁。
顾闻祁略加思索,摇头。
“我不了解沈知微,猜不透她想做什么。只是她城府深,不得不提防。”
简禾微怔,“城府深?为什么这么说?”
“她自己就是老板,却要来给我当助理,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
简禾刚点头,顾闻祁又道:“而且我没忘记,当年因为她把她亲生母亲告上法庭,差点害你回不去简家。”
一句话,让简禾动作一顿,蓦地抬头。
“你知道这事?”
多少年了,从没人提过这件事,她也早已把它埋藏在了记忆深处,却没想到顾闻祁还记得。
“禾禾。”
顾闻祁将她揽进怀里,“不是没人提,那委屈就不在了。你的委屈就等于是我的委屈。”
简禾心跳顿了一拍。
“沈知微在我这跟仇人的女儿没什么两样,我不可能和她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顾闻祁摸了摸她的头,“让你伤心难过的事,我不做。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我要是做不到这一点,也不配做你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