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警局的路上,简禾就跟顾闻祁说事情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翻出顾钧衍给她的东西,颇为冷静地说:“我们调查了这么久,找到了当年的那帮歹徒头子,他们也在狱中承认了确实有这回事,但没供出幕后主使,说打的人太多,忘了。”
  “但两张支票,定金两百万,事成后又是两百万。”
  简禾说:“四百万,两条命。在江湖上也算是大单了吧。”
  她话音平静,可听在顾闻祁耳朵里针扎似的疼。
  从看到汇款人名字的那一刻,顾闻祁就觉得心脏上像是绑了一个秤砣,坠得他五脏六腑都闷闷地沉,有种透不过气的窒息,他四肢都是麻的,甚至不敢去看简禾的眼睛。
  怀疑是一回事,明晃晃的证据摆在面前,便成了另一回事。
  “我的命还是挺值钱的嘛。”
  简禾嘴角刚浮上笑意,就对上顾闻祁红透的眼睛。
  他瞳仁都快变成了血红色,眉心抽动,心疼和歉疚从眼睛里溢出来。
  “怎么了……”
  话刚出口,就被抱住。
  顾闻祁紧紧抱着简禾,心尖疼得他倒吸凉气,鼻腔发酸,脸半埋在简禾瘦削的肩头,哑声说着对不起,“禾禾,难受你就打我骂我,我都能受,你别忍着。”
  简禾心口一顿。
  她从没听顾闻祁用这样的嗓音跟她说过话,小心翼翼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印象中的顾闻祁,总是那么从容、笃定,眉宇间透着不可一世的骄傲劲儿,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他的嘴和肩膀去扛,她在他身边总是可以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有时候简禾也在想,她在尚未恢复记忆的时候就想嫁给顾闻祁,除了家族利益,大概还是贪恋那份自在和安全感。
  她能够毫不设防地把证据拿到顾闻祁面前,或许也是因为顾钧衍说的那番话激了她一把,她迫切地想要证明,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样,会为了利益放弃她、背刺她……
  可当顾闻祁拿起那份证据,亲口说出“报警”的时候,她内心还是震动的。
  他说到做到,之前说如果真的是明慧干的,他绝不包庇纵容,这话并没有诓她。
  人呐,都是真心换真心。
  只是真心太过难得。
  简禾忍下那一阵酸楚,拍了拍顾闻祁的背说:“事情又不是你做的,我打你骂你干什么?冤有头债有主,事情既然发生了,那我们就去面对,总能解决。”
  顾闻祁微微松开她,眼睛还红着,也看到她眼睛里对他的信任。
  待他情绪平缓下来,简禾继续说:“这么大的单子,那帮歹徒不可能不记得,他们选择遗忘,是因为有人想让他们遗忘。这份证据,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能保存得这么好。”
  说到这,顾闻祁眼神微眯。
  “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保存了这份证据,就等着这一天?”
  显然,这份证据不会是明慧自己交出来的。
  “这些东西,不是顾钧衍查到的吗?”顾闻祁问。
  “他要是能查到,早就查到了。”
  简禾声音发沉,“这一次他来,提到了沈知微。”
  顾闻祁眉峰一竖。
  “沈知微?”
  “对。”
  这个人这个名字,最近出现得太过频繁。
  “你是怀疑,这份证据是沈知微交给顾钧衍的?”
  简禾点头。
  顾钧衍不会莫名其妙地提到沈知微,可今天他突然提到沈知微和顾闻祁才是青梅竹马,又说沈知微才是明慧属意的儿媳妇,这些都像是沈知微告诉他的话。
  顾闻祁蹙眉,“他怎么会和沈知微接触上?”
  这便又牵扯到另一个话题。
  简禾将她今天去林眠工作室,从林眠那里得知的消息说给顾闻祁。
  顾闻祁听到“知微先生”,瞳孔一变,立马搜索最新一届非遗雕刻大赛的第一名,看到了简禾用“守拙先生”的名义雕刻的作品,而旁边同样荣获一等奖的,就是“知微先生”。
  “沈知微,她居然还在学雕刻?”顾闻祁也倍感诧异。
  简禾又说:“你仔细瞧瞧,她雕刻的技法。”
  顾闻祁点开图片,观看着每一个细节,眼里的惊讶越来越多,转头看向简禾。
  “简家的家传绝技。”
  简禾点头,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整个简家,能够教沈知微的人只有简庄衡、简方驰和简虞沁。
  他们都学过玉雕,但简庄衡的心思更多放在绘画和艺术上,简方驰则是专注生意和经营,想抢简家管理大权,唯有简虞沁是简家玉雕真正的传人,可她的心思也在探险上。
  两个人都是简虞沁的徒弟,技法一脉相承。
  沈知微跟着简虞沁学到十岁,简禾则从十岁开始跟着简虞沁学,一学便是十年。
  一个是童子功,一个是后天苦练。
  又同样在雕刻大赛上拿了一等奖。
  这怎么看,都是要打擂的架势。
  “顾钧衍撂下话,说我绝对没有办法拿下‘传世’非遗项目。”
  简禾说:“之前他求我帮他,现在他却完全换了个口吻,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胜算。而‘传世’非遗项目,最重要的就是玉雕作品。我想,他大概率跟沈知微合作了。”
  顾闻祁脑门都跟着一抽。
  “他是不知道你跟沈知微之间发生过什么吗?居然会跟沈知微合作?”
  “他知道,可他不在乎。”
  简禾淡淡道:“比起我的心情和感受,他当然更在意他的利益和需求。”
  顾闻祁神色清冷。
  “那他也未免太看得起沈知微,小瞧了你。”
  简禾嘴角轻扬。
  一个看不上她,一个对她笃信不疑,这就是顾钧衍和顾闻祁的区别。
  眼看着车子要开到警局,简禾正要跟顾闻祁商量一下明慧的事,就见顾宏彦从车上下来了,她脸色微变,碰了碰顾闻祁,“你爸。”
  顾闻祁转头一瞧,顾宏彦走到车边,敲了敲玻璃。
  车窗降下,顾宏彦一张同样英俊儒雅的脸露出来,先看了简禾一眼。
  “顾叔叔。”简禾问好。
  顾宏彦温然一笑,“都结婚了,不叫爸?”
  简禾一顿,从善如流地改口:“爸。”
  “嗯。”
  顾宏彦应了声,转头看向顾闻祁,神色便冷了下来,目光落在他手边的纸袋上,沉沉开口:“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先回家,家务事,用不着对簿公堂。”